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,柳青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。
那是他们结婚三年后买的宜家沙发,如今坐垫塌陷,露出底下发黄的海绵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施远身上带来的雨水腥气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支黑色的签字笔。
笔帽没盖严,一滴墨渍顺着金属笔夹缓缓滑落,悬在尖端,摇摇欲坠。
柳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像一把钝刀,在那滴墨水上反复切割。
“回来了?”
她开口,声音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施远僵在原地。
他换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,左脚还踩在拖鞋里,右脚悬着。
那双原本应该从容不迫的手,此刻指节泛白,微微痉挛。
他想把笔藏进口袋,但手指不听使唤地颤抖。
那滴墨渍终于承受不住重力,“啪”地一声,砸在了洁白的地砖上。
晕开一小团漆黑的污迹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漠地注视着两人。
“嗯。”
施远低声应了一句,试图绕过那滩墨水,走向餐厅。
他的步伐有些踉跄,西装下摆被雨水打湿,贴在腿上,勾勒出紧绷的线条。
柳青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男人,此刻佝偻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。
她站起身,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张收据,以及昨晚从公文包里顺出来的备用笔芯。
她将袋子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塑料摩擦木质桌面的声音,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施远。”
她没有喊他的名字,而是用了全称。
这是一种疏离的信号,也是一种审判的开始。
施远转过身,脸色苍白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柳青的眼睛,只能盯着那滩墨渍看。
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
他试图用惯常的语气打破沉默,但声音里的虚浮出卖了他。
柳青拿起那张收据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,你在哪里?”
她问得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好奇。
施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撒谎,想说自己在开会,在出差,在见客户。
但那些词汇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喘息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那支漏墨的笔。
“我在……处理一些事情。”
他说得含糊其辞,像是在试探柳青的底细。
柳青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很轻,却像冰棱碎裂。
“什么事情,需要花八千块钱咨询法律费用?而且地点是在市中心的那家‘悦榕’酒店会议室?”
她一步步逼近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每一步都踩在施远的神经上。
施远后退了一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退无可退。
“你查我?”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,但更多的是恐慌。
那种恐慌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被人剥去伪装后的赤裸与狼狈。
柳青停下脚步,距离他只有半米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,混杂着汗水的酸臭。
那是紧张的味道。
也是心虚的味道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”柳青举起手中的收据,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我的前夫,到底在掩盖什么。”
“前夫”两个字,像两枚钉子,狠狠楔入空气。
施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那张纸,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。
“柳青,你别逼我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。
“有些东西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柳青眯起眼睛。
她注意到了施远右手的手指。
那只手正紧紧捏着那支黑色签字笔。
笔尖因为用力过猛,已经刺破了笔管内的密封圈。
更多的墨水渗出来,染黑了他的拇指和食指。
那黑色如此刺眼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不知道?”
柳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中带着讽刺。
“你是想告诉我,那八千块钱是给你自己治病的医药费?还是给某个女人的封口费?”
施远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通红,布满血丝。
那一刻,柳青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绝望。
那不是谎言被戳穿后的狡辩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无力的痛苦。
“你以为我想吗?”
施远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狰狞,像是面具彻底碎裂后的真容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活着吗?”
他松开手,那支黑色签字笔掉落在地上,滚了两圈,停在柳青脚边。
笔帽脱落,墨水继续渗出,在地砖上蔓延成一条蜿蜒的黑线。
“柳青,你太干净了。”
他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