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冷得像手术刀,剖开深夜的浑浊。
贺清婉坐在长椅上,腹部依旧传来阵痛,那是胃酸与墨水搏斗后的余震。
她没看医生,目光锁在对面玻璃门后忙碌的法医检验科。
赵公证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。
他穿着那套永远笔挺却略显僵硬的西装,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贺清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「贺小姐,请留步。」
赵公证的声音刻板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,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走到贺清婉面前,将那份文件展开。
纸上盖着鲜红的公章,标题刺眼:《关于涉嫌投毒自残及危害公共安全的紧急报警回执》。
「根据警方初步判断,你吞下的物质含有生物碱成分。」
赵公证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轻蔑而算计。
「这是典型的自残行为,甚至可能构成危害公共安全罪。在你接受全面检测并证明清白之前,你的身体将被视为证物容器,遗产继承权暂时冻结。」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伪善的弧度。
「夏女士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,她希望你能配合调查,不要做出过激举动。」
贺清婉抬起眼皮,语速平稳,不带情绪。
「赵公证,你的意思是,父亲遗嘱里的防伪标记,现在成了我的罪证?」
「这是法律程序。」赵公证机械地重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文件夹边缘。
哒、哒、哒。
频率很快,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他不敢看贺清婉的眼睛,只是盯着那份回执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「还有,」赵公证压低声音,「签字页已经损毁,夏女士已经向公证处提交了新的受益人变更申请。如果你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证明你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,老宅的控制权……」
「会转到谁名下?」贺清婉打断他,反问句像冰锥一样扎过去。
赵公证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停顿,在他刻板的脸上撕开了一道裂缝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走向电梯。
背影僵硬,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。
贺清婉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冷笑。
赵公证收受了夏家的咨询费,但他是个胆小鬼。
他怕担责,所以用“危害公共安全”这种大帽子压住自己。
他想让她恐惧,想让她主动放弃争夺。
但他忘了,恐惧是贺清婉最熟悉的燃料。
检验科的门开了。
王医生走了出来,脸色苍白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。
袋子里装着从贺清婉胃里提取出的残留物。
那些颗粒依然保持着微小的、不规则的形状,像是某种微缩的化石。
它们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「检测结果出来了。」
王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公证,又看向贺清婉。
「墨水中确实含有微量生物碱。」
贺清婉站起身,腹部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「是什么药?」
「不是毒药。」
王医生深吸一口气,将密封袋举到眼前。
「这是一种特殊的植物提取物,混合了父亲生前常用的安神茶配方。它在高浓度胃酸环境下,会与墨水中的铁盐发生反应,形成这种结晶状结构。」
贺清婉接过密封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壁,那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她看懂了。
这不是毒药。
这是父亲设下的陷阱。
也是考验。
只有能冷静吞下它,并在极致的痛苦中保持清醒的人,才具备掌控夏家企业的心理素质。
陆景深曾鉴定父亲精神失常,认为遗嘱无效。
但这个结果,直接否定了那份报告中的部分逻辑。
如果父亲是疯子,他不会设计如此精密的化学测试。
如果父亲是清醒的,那么这份遗嘱,就是对他意志的最高尊重。
「赵公证刚才说,签字页损毁,夏女士有新申请?」
贺清婉突然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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