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证处的档案室恒温恒湿,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,混合着淡淡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贺清婉感到安心。
它不像夏家老宅书房里那样,充斥着虚伪的香水味和令人作呕的算计气息。
在这里,只有法律、逻辑,以及不可篡改的事实。
赵公证坐在长桌尽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职权的印章。
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游移不定,不敢直视贺清婉的眼睛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刚刚在一份《遗嘱执行确认书》上签了字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像是某种宣判。
“贺小姐,”赵公证的声音干涩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程序已经走完。”
他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推过桌面。
袋子里装着的,正是那张经历了无数风波的“染血的签字页”。
此刻,它平整地躺在袋中,褐色的咖啡渍像是一道凝固的伤疤,横跨在签名之上。
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污点。
而是铁证。
贺清婉没有立刻去拿那个袋子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,目光冷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赵公证,”她开口,语速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,“您确定这份文件的有效性,不需要再经过二次鉴定吗?”
赵公证猛地抬起头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这……这是基于技术分析的结论。”
他结结巴巴地解释,试图找回作为专业人士的尊严。
“指纹残留位置与按压时间完全吻合,且咖啡渍的扩散方向证明了……证明了那是意外泼洒后的自然渗透。”
他说得越来越快,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。
但贺清婉知道,他在撒谎。
或者说,他在妥协。
就在刚才,陈秘书悄悄递给他一张U盘。
里面录下了夏翠兰在餐厅打翻咖啡的全过程,以及她事后试图擦拭痕迹的画面。
赵公证收受了夏家的咨询费,但他更怕坐牢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,选择站在法律一边,是他唯一的自保之路。
“既然结论如此清晰,”贺清婉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证物袋冰冷的表面,“那就请赵公证,将这份文件归档,并出具最终的执行证明。”
她的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赵公证愣了一下,随即机械地点头。
他拿起印章,重重地盖了下去。
“砰。”
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红色的印泥鲜艳欲滴,如同鲜血。
那一刻,贺清婉觉得,自己终于听到了锁链断裂的声音。
然而,就在那一瞬间。
档案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冷风卷入,夹杂着夏翠兰尖锐而失控的嘶吼。
“不准!我不准你们这么做!”
夏翠兰冲了进来。
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彻底崩坏,眼线晕开,像是一只哭泣的黑猫。
那双总是带着轻蔑和算计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疯狂的恐惧。
她死死盯着桌上的证物袋,仿佛那是夺走她一切的恶魔。
“那是假的!那是伪造的!”
她扑向桌子,双手胡乱挥舞,试图打翻那个袋子。
赵公证惊呼一声,想要阻拦,却被夏翠兰撞得后退几步,撞翻了椅子。
“住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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