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家的餐厅很大,长桌能坐下十二个人,但此刻只坐了四个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沉香味道,混合着刚煮好的黑咖啡的苦香。
这种香气并不令人愉悦,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,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。
贺清婉坐在主位左侧,她的背挺得很直,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。
对面坐着夏翠兰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旗袍,领口绣着几枝枯荷。
手里那块绣着鸳鸯的手帕,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赵公证坐在夏翠兰身旁,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,钢笔帽拧开了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陈秘书站在阴影里,低着头,像个透明的摆件。
“贺小姐,”赵公证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,“根据程序,我们需要对遗嘱签署过程的完整性进行最终确认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避开贺清婉的眼睛,落在桌角那个透明的证物袋上。
袋子里装着的,就是那张染血的签字页。
它已经被烘干,平整地躺在里面。
褐色的咖啡渍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覆盖了原本白色的纸张。
而在花蕊的中心,有一个清晰的、圆形的压痕。
那是戒指留下的印记。
贺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夏翠兰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夏翠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
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,而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,或者一个即将报废的零件。
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有什么好确认的?”夏翠兰冷笑一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上的鸳鸯,“清婉这孩子,就是太较真。”
“父亲已经走了,遗产分配方案早已定下。”
“何必再翻旧账,弄得大家都不体面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嘴角挂着一丝伪善的笑意。
但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,右手则紧紧攥着那块手帕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贺清婉终于开口了。
语速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夏阿姨,体面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。”
“如果事实本身充满了谎言,那体面又从何谈起?”
夏翠兰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,夏阿姨心里清楚。”
贺清婉抬起手,指了指那个证物袋。
“这张签字页,在公证处被意外打翻咖啡损毁。”
“这是大家都看到的。”
“但是,赵公证刚才在现场做了初步的技术分析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夏翠兰的反应。
夏翠兰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。
手中的手帕被捏得更紧,鸳鸯的图案几乎要被扯变形。
“技术分析?”夏翠兰强撑着镇定,“公证处不是讲究程序正义吗?什么时候开始搞法医鉴定那一套了?”
“这不是法医鉴定,是物理痕迹学。”
贺清婉纠正道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赵公证指出,咖啡泼洒的瞬间,纸张受到冲击,纤维发生位移。”
“而这个戒指印痕,是在纸张尚未完全干燥,且处于受力状态时形成的。”
她直视着夏翠兰的眼睛。
“也就是说,这个印痕,不是在之前形成的。”
“而是在杯子倾倒的那一秒,有人按住了纸张。”
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夏翠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没想到,贺清婉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查到了。
而且,还当着公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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