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暑气如蒸笼般罩住余府正厅。
窗外的蝉鸣嘶力竭，却盖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戴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暴雨压弯却未折断的竹。
她面前铺着那张未写完的宣纸，笔尖悬停，一滴浓黑的墨汁，毫无预兆地砸在素白的新衣袖口。
那墨迹迅速晕染开来，像一声沉闷的叹息，又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泪。
这是余夫人故意打翻的砚台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戴婉轻声开口，声音柔得像水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韧劲。
她没有立刻擦拭，而是低头看着那团黑渍，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。
余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戴婉的心头。
“知错？”
余夫人冷笑一声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刮过戴婉苍白的脸颊，“你戴家教出来的女儿，连抄书都能弄脏衣裳？这若是传出去，旁人还以为我余家苛待新妇，逼得她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守不住。”
这话里藏针。
既指责了戴婉的不敬，又暗讽戴家家教不严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帕子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戴婉，却又忍不住偷瞄余夫人的脸色，随时准备上前补刀。
戴婉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墨渍。
粘稠的墨汁沾满了她的指腹，冰凉，滑腻。
“母亲说得是。”
戴婉垂眸，语气谦卑至极，“只是儿媳方才凝神思考《女诫》中‘静心’二字，一时失神，才致此误。这墨渍虽脏，却也是儿媳用心之证。若此刻擦去，反倒显得心虚，恐更惹母亲不悦。”
她在赌。
赌余夫人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，还是表面的体面。
余夫人眯起眼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盯着戴婉袖口那抹刺眼的黑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嫉妒？
不，那是愤怒。
戴婉的才名，早已在京城传开。
即便如今落魄至此，那份骨子里的清高与傲气，依然像一把利剑，刺痛了她这个掌权者的神经。
她不能容忍戴婉用这种迂回的方式，维护自己的尊严。
“好一个用心之证。”
余夫人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她一步步走到戴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既然你如此珍视这墨渍，那便留着吧。”
余夫人伸出手，指尖捏住戴婉袖口那一角沾染墨渍的布料。
咔嚓。
细微的撕裂声响起。
那一角绣着梅花的衣料，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。
残片落在地上，沾满尘土。
戴婉的袖子空了一截，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，寒风灌入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便穿着这残缺的衣裳，好好反省。”
余夫人冷冷说道，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，又仿佛加冕了什么权威。
戴婉没有哭，也没有求饶。
她只是静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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