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暑气如蒸笼般闷在余府内院。
窗外的蝉鸣嘶力竭，却盖不住屋内压抑的寂静。
戴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下的凉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低垂着眼帘，视线落在自己左手袖口那一抹刺眼的黑渍上。
那是方才抄写《女诫》时，不慎溅上的墨汁。
此刻，那墨迹并未干透，边缘微微晕染，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，又像是某种无法洗净的罪证。
余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。
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戴婉的心头。
“婉儿。”
余夫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硬。
“你可知错？”
戴婉指尖微颤，随即缓缓抬起手，将那只沾墨的袖子整齐地叠好，置于身前。
“儿媳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如同春水拂过琴弦，听不出半分怨怼。
“只是儿媳愚钝，未能完全领会母亲教导的‘敬’字真意，致使衣袖蒙尘，有损余家体面。”
余夫人眯起眼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戴婉的脸庞。
她身后的翠儿忍不住轻嗤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。
“体面？”
余夫人冷笑一声，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“一个刚进门的新妇，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，还谈什么体面？戴家是怎么教女儿的？”
这句话，直指戴婉背后的家族。
意在羞辱戴婉出身虽高，却在规矩上不如余家严谨。
戴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恭顺。
她知道，余夫人要的不是道歉，而是一场公开的折辱。
借此确立自己在后宅的绝对权威，证明戴家女儿不过是些只会读书的草包。
“母亲教训的是。”
戴婉叩首，额头触地，声音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儿媳愿受罚，只求母亲莫要动气。”
余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受罚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戴婉面前。
暗纹褙子的裙摆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香风，却让人闻不到丝毫暖意。
“既然你如此诚心，那便罚你背诵《余氏家训·孝道篇》中最为冷门的一节。”
“若背错一字，或是停顿超过一息，便罚抄百遍。”
此言一出，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戴婉心头一震。
《余氏家训》共有三百条，其中孝道篇更是浩如烟海。
而那最为冷门的一节，乃是早年立族规时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