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，像几把生锈的钝刀，割在书房沉闷的空气里。
余夫人并未离去。
她只是嫌那撕衣的动作脏了手，让翠儿递了帕子细细擦拭指尖，仿佛刚才捏住的是某种秽物，而非儿媳的衣袖。
那串沉香木佛珠在她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，像是倒计时，又像是某种冷酷的节拍器。
戴婉跪在青砖地上，膝下的凉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与屋内蒸腾的热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撕裂感。
她低垂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上。
那里原本平整的布料被粗暴扯去一角，露出的内衬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墨渍已经干涸，变成了一团死寂的黑斑，孤零零地挂在残破的袖口边缘。
那是耻辱的标记，也是余夫人立威的铁证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余夫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穿透了闷热的空气，“本夫人罚你抄写《女诫》三十遍，是给你机会静心反省。你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，明轩娶你回来，便是余家祖坟冒了黑烟。”
戴婉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知道，此刻的任何急躁，都会被解读为抗命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沉香混合的味道，令人窒息。
她伸出左手，动作缓慢而郑重地捡起地上那团被撕下的残片。
布料上还残留着她刚才写字时留下的体温，以及那一抹刺眼的墨迹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眼神闪烁，既想窥探主子的神色，又不敢直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。
她偷偷瞥了一眼余夫人手中的茶盏，见热气已散，便更加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。
戴婉将残片轻轻展开，铺平在膝盖上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块布料内侧时，再次感觉到了那层极薄的浆糊痕迹。
檀香味很淡，几乎被墨味掩盖，但对她而言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那是嫡姐戴柔送衣时特意加上去的。
戴柔从未说过什么，只是在那件新衣的袖口处，多了一道不易察觉的折痕。
当时戴婉以为那是做工瑕疵，如今看来，那是藏匿秘密的机关。
她将残片对折，再对折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针和一段同色的丝线——这是她作为新妇，随身携带的针线包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在余夫人震惊的目光中，戴婉开始缝合。
她没有试图遮盖那墨渍，而是沿着撕裂的边缘，一针一线地将残片重新缝回原处。
针脚细密，整齐划一，甚至比原本的接缝更加牢固。
墨渍依然在那里，黑得醒目，黑得刺眼。
但它不再是被丢弃的垃圾，也不再是单纯的污渍。
它被缝进了布料里，成为了这件衣服的一部分，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余夫人终于放下了茶盏，眉头微蹙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她原本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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