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，浣衣局后院的泥地里还泛着腥气。
钟婉推开那扇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木门时，陆安正跪在密室中央。
他浑身湿透，绯色官服紧贴着脊背，像一层剥落的死皮。
面前是一堆黑灰色的粉末。
那就是“沾墨的粗布”。
第一章里，它带着墨渍被递入；第二章，钟氏将其浸入第一盆冷水，墨渍未散；第三章，她试图用皂角搓洗，墨渍渗入纤维深处；第四章，暴雨突至，雨水混合着墨迹滴落地面形成图案；第五章，她将湿布展开晾晒，墨迹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形状；第六章，墨迹干透，成为呈堂证供或翻案的关键证据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灰。
陆安的手指还在颤抖。
那些灰烬从指缝间漏下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某种昆虫啃食骨头的声音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陆安抬起头，眼神浑浊，死死盯着钟婉。
钟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石台前，蹲下身，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捻起一点残留的灰烬。
指尖传来微温。
不是火烤的热，是化学反应后留下的余温。
“公公忘了，”钟婉的声音极低，语速平缓，“这方粗布上的墨，并非寻常松烟墨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陆安那双曾经修长干净、此刻却沾满污秽的手上。
“这是‘见光死’的毒墨。”
陆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胡言乱语！”他厉声喝道，试图站起来，却因腿软又跌坐回去，“内务府验过，只是普通墨汁！你敢污蔑本宫？”
钟婉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。
那是她在浣衣局角落里收集的皂角残留物，混合了昨夜暴雨时的积水。
她拧开瓶盖，将液体滴在剩下的灰烬上。
嗤——
一声轻响。
原本死寂的黑灰，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晕。
那股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不是墨香。
而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像是腐烂的兰花，混合着廉价脂粉的味道。
陆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捂住鼻子，后退两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木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味道？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钟婉静静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公公私通外室的那支玉簪，”钟婉轻声说道，“上面刻着的纹路，是不是也散发着同样的味道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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