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衣局后院的杂物间里,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钟婉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矮凳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的目光没有焦点,只是落在对面墙角那堆废弃的木柴上。
那里有一簇幽蓝的火苗正在跳动,火光照亮了翠儿惨白的脸。
翠儿缩在阴影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。
那是她偷偷记下的陆安收受贿赂的账目,每一笔银两的去向都清晰可辨。
只要这张纸条还在,陆安就不敢真的把钟婉送进死牢。
这是她们唯一的筹码,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翠儿。”钟婉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翠儿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烧了它。”钟婉说。
这两个字很轻,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。
翠儿的嘴唇哆嗦着,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
“为什么?姐姐,这是证据……有了这个,陆安他就……”
“他没有机会用这个证据了。”钟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内务府的人已经带走了那方粗布。现在,我们手里剩下的,不是证据,是催命符。”
翠儿愣住了,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的逻辑。
钟婉没有解释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簇火苗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陆安并非仅仅想要定罪,而是急于掩盖某种比定罪更可怕的东西。
如果陆安真的只是想杀她,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搞什么“疑物封存”。
他那样做,是为了争取时间。
争取在暴雨彻底落下之前,处理掉那块布上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而那东西,必须见光,或者见水,才能消失。
翠儿看着钟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她明白了。
在这个地方,清白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只有污名,才能成为保护伞。
她颤抖着手,将那张纸条凑近火苗。
纸张边缘卷曲,发出滋滋的声响,很快变成了一团灰烬,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随着最后一丝字迹的消失,翠儿瘫软在地,像是抽走了全身的骨头。
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铁器碰撞的脆响,那是铠甲摩擦的声音。
陆安来了。
而且,他带的人不止几个。
钟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“姐姐……”翠儿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别怕。”钟婉扶起她,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从这一刻起,我们不再是囚徒,而是棋手。”
杂物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陆安站在门口,绯色的官服上还沾着泥点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手持长刀的侍卫,将狭小的房间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钟婉,你倒是好兴致。”陆安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地上未熄的余烬,“在这里看戏?”
钟婉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。
“公公说笑了,奴婢只是在等雨停。”
“雨停?”陆安眯起眼睛,一步步走近,“你以为内务府的那群老狐狸会放过你?那方粗布,我已经让人押往刑部偏厅了。明日一早,你就会以‘通敌’罪论处。”
他说得笃定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然而,钟婉却没有露出丝毫惧色。
她抬起头,直视着陆安的眼睛。
“公公真的确定,那方粗布已经离开了浣衣局?”
陆安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钟婉淡淡地说道,“我只是好奇,公公为何如此急着让我去死。”
陆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或者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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