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歇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惨白的日光如利刃般剖开浣衣局后院的阴霾。
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皂角与墨汁混合的腥气。
钟婉没有躲闪那束光。
她缓缓蹲下身,双手抓住那方被雨水浸透、此刻正瘫软在青石板上的粗布边缘。
布料沉重,吸饱了水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指腹摩挲过粗粝的经纬,感受着纤维间残留的胶质感。
那是陆安袖口滴落的“魂墨”,也是他急于掩盖的秘密载体。
“钟婉,你疯了!”
李嬷嬷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瓷碗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她挥舞着手中的竹帚,试图驱散围观的低声议论,也试图驱散钟婉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冷静。
“这是内务府查办的重案!岂容你这等贱婢在御前……不,在公公面前如此放肆!”
李嬷嬷挡在石台与钟婉之间,佝偻的身躯像是一堵摇摇欲坠的墙。
她不敢看陆安的脸色,只敢盯着钟婉的手。
因为在那双手里,握着足以掀翻浣衣局规矩的筹码。
钟婉抬起眼皮,目光越过李嬷嬷颤抖的肩膀,落在屋檐下的阴影里。
陆安依旧站在那儿。
绯色官服的一角被雨水打湿,紧贴着他修长的手指。
那双原本干净的手指,此刻正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的暗扣。
他在等。
等钟婉犯错,等这方粗布真的变成罪证,或者,等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控局面的契机。
“嬷嬷。”
钟婉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她没有提高音量,语调平缓得近乎冷漠。
“浣衣局规第三条:凡涉案之物,需经‘三洗三晒’方可定论。如今雨停,正是晾晒之时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若嬷嬷觉得奴婢此举有违规矩,不妨现在就去请掌事太监来评理。只是……”
钟婉微微侧头,眼神扫过陆安苍白的脸。
“若是让公公知道,有人试图阻止证据呈现,这‘失职’二字,怕是又要加几分重量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李嬷嬷虚张声势的气球。
李嬷嬷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只能恨恨地瞪了钟婉一眼,后退半步,让出了一条通往石台的路。
但这还不够。
陆安并未退让。
他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。
“钟婉,”陆安停下脚步,距离石台仅有三步之遥,“你以为,阳光能洗净一切吗?”
他的声音低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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