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湿冷的雾气,从浣衣局高耸的围墙缝隙里钻进来。
那方粗布就平铺在青石台上,像一块死去的皮肤。
墨渍正在干涸。
刚才还湿润发亮的黑色中心,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变得灰暗、粗糙,最终凝固成一种无法被水冲淡的硬痂。
钟婉站在石台左侧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蜷缩。
她没有看陆安,而是盯着那块布上那个逐渐清晰的“安”字。
那是陆安的命门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软肋。
陆安站在右侧,绯色官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拂尘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那上面沾着的墨迹已经半干,发出刺鼻的腥气。
“钟婉。”
陆安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尖锐。
“你可知罪?”
他没有提那枚印章,也没有提那个外室的名字。
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钟婉,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面镜子。
一面冰冷、平静、映出他狼狈模样的镜子。
钟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声音极低,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公公说臣妾有罪,是因为这块布上的墨渍,还是因为公公袖口没擦干净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陆安最脆弱的神经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鞋底踩在积水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李嬷嬷站在人群后方,脸色铁青。
她想开口制止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,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,一旦开口,就是承认自己默许了这场栽赃。
而在宫里的规矩里,沉默有时候比辩解更有力。
陆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没想到钟婉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。
直接点破他私通外室、伪造证据的事实,这是要置他于死地。
但他不能退。
退了,今日他便是失职,明日便是革职查办,甚至可能牵连到他在朝堂上的盟友。
他必须赢。
哪怕是用谎言,也要把钟婉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陆安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破了两人之间仅存的距离。
“放肆!”
他厉声喝道,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虚浮。
“这方粗布是从你的洗衣筐中搜出的!上面沾染的是本公公处理公务时不慎滴落的墨汁!你偷窃密信未遂,反而诬陷本公公,此乃欺君之罪!”
他说得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石头,坚硬且充满攻击性。
然而,钟婉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。
她的目光落在陆安那只沾满墨迹的手上。
那只手修长、干净,唯独指尖那一抹浓黑,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是一块美玉上的瑕疵,让人忍不住想要抠掉它。
“公公说这是公务之墨。”
钟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没有起伏,却字字如针。
“那么,请问公公,为何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