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，京师户部衙门照壁上的那张罪证已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晨风卷着湿冷的雾气，吹得宣纸哗哗作响。陆沉站在墙下，手里捏着半块冷硬的馒头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那些浓墨写就的罪名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陆大人，这雨再大，也洗不净脏东西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闵世安身着绯色官袍，指尖修长干净，正用一方端砚压住手中的奏折。他并未看陆沉，而是盯着那面照壁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审视猎物的笑意。
“闵大人说得是。”陆沉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歉意，“只是这墨迹遇水即化，恐伤天和。”
“天和？”闵世安转过头，眼神里满是怜悯，“陆大人，你若是现在跪下认错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否则，今日午门前的这场戏，你可唱不好。”
陆沉低下头，将那块冷馒头塞进袖中。他的目光扫过赵四留下的那方端砚。砚台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前任主事临终前刻下的秘密。如今，这道划痕成了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即将献祭的祭品。
“臣明白。”陆沉拱手，声音低微，“请闵大人给臣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？”闵世安轻蔑地笑了笑，“好。若一个时辰内你不能让御史台收回这张纸，朕的重查令，就会变成你的流放令。”
话音未落，锦衣卫已围了上来。
陆沉没有反抗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手中的端砚，已从掩盖笔记失误的工具，变成了伪造证据的核心凶器。
他转身走向户部档案库，脚步沉稳。每一步，都在计算雨滴冲刷墨迹的速度，以及人心算计时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档案库里，纸张脆薄，散发着霉味。陆沉翻开前任主事的旧档，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字迹。他的动作极轻，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又像是在拆卸一颗炸弹。
“陆大人，您在找什么？”
一名锦衣卫探头进来，目光警惕。
“找一份旧账。”陆沉头也不抬，声音依旧轻柔，“根据《大明律》，旧案复核需查阅原始凭证。我想证明，这贴出来的罪证，并非真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