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。
菜市口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,像一块巨大的磨刀石。陆沉跪在刑台中央,膝盖早已麻木,但他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那根骨头是支撑他灵魂的唯一支柱。
他低头看着脚底。鞋底夹层里,藏着一张桑皮纸。那是真正的“真账册”核心页,记录着皇帝生母与闵世安勾结贩卖私盐、填补国库亏空的名单。
此刻,这张纸正贴着他的脚踝,冰冷,坚硬,带着墨迹未干的腥气。
行刑官举起刽子手的鬼头刀,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围观的百姓发出嘈杂的嘘声,有人扔来烂菜叶,有人咒骂他是贪官污吏。
陆沉没有看他们。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高台之上。
那里坐着陈御史。这位都给事中身着绯袍,神色激昂,正对着台下慷慨陈词:“大人!此獠伪造证据,欺君罔上,罪不容诛!今日午门贴出的罪证,乃是户部前任主事亲手所留,铁证如山!”
陆沉轻轻扯了扯嘴角。
铁证如山?
他想起清晨时分,那张湿漉漉的宣纸贴在照壁上时的情景。那时雨刚停,阳光刺眼。他站在下面,手里捏着半块冷馒头,看着那些浓墨写就的罪名。
他知道,那是假的。
或者说,那只是半成品。闵世安赌他不会查,赌他不敢查。
但陆沉查了。他用赵四的血,用赵四的命,换来了这方端砚碎片。而那方端砚,从最初掩盖笔记失误的工具,变成陷害同僚的凶器,最终成为证明“真迹”流向的物证。
现在,它碎了。
就像赵四的命一样。
“陆沉。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闵世安不知何时走到了刑台侧面的遮阳伞下。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绯色官袍,手指修长,正用一方端砚镇纸压住手中的奏折。他的眼神温和,却带着审视猎物的笑意。
“你输了。”闵世安轻声说道,“陈御史已经向陛下请旨,即刻处决。你所谓的翻案,不过是垂死挣扎。”
陆沉抬起头,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歉意:“闵大人,您说错了。”
“哦?”闵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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