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驱散了梅雨季特有的湿冷。
陆沉跪在金砖上,膝盖下的触感坚硬而冰凉。他微微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抹洗不净的墨渍上——那是赵四的血,也是他亲手抹去的清白。
“户部亏空三十万两,证据确凿。”陈御史的声音在大殿回荡,激昂慷慨,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,“臣等已查抄前任主事私宅,虽未寻得账册,却挖出一枚凤钗……”
皇帝朱厚照坐在龙椅之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眼神晦暗不明。
陆沉心中冷笑。凤钗?那是皇帝生母孝肃太后的旧物。若真账不在,这凤钗便是闵世安留给皇帝的最后一道考题:是查贪腐,还是查后宫干政?
“陆沉。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满殿死寂,“你可知罪?”
陆沉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,轻声细语地说道:“臣知罪。臣失职,致使账册遗失,更未能阻止同僚伪造证据,实乃尸位素餐之罪。”
他没有辩解销毁证据之事,而是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。这是一种退让,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算计。
“哦?”皇帝挑眉,“那你手中那方端砚,又是作何解释?”
陆沉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方端砚。砚台表面斑驳,混着干涸的血迹和墨汁,显得格外污浊。他将砚台高举过头,声音依旧温和且带着歉意:“此乃前任主事生前所用之物。臣以为,若能从中寻得线索,或许能查明真相。谁知……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砚台底部的一道细微划痕。
“谁知这道划痕,竟成了臣翻案的唯一希望。”
就在这时,闵世安身着绯色官袍,缓步走出班列。他手指修长干净,习惯性地用一方端砚镇纸压住奏折——当然,那不是陆沉的那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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