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偏殿内的空气湿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时辰推移而减弱,反而借着穿堂风,将殿外照壁上那张罪证残页吹得猎猎作响。那声音像极了无数张细密的网,正一点点收紧在陆沉的颈项间。
他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手中紧紧攥着那方碎裂的端砚底座——那是他刚刚从陈御史那里“讨”回来的最后一点尊严,也是他今日翻盘的筹码。
闵世安就站在他左侧三步之外。
这位御史台副都御史身着绯色官袍,衣角未沾半点泥水。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一方崭新的紫檀镇纸上,眼神温和,嘴角噙着一丝悲悯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个误入歧途、即将被教化归正的晚辈。
“陆主事,”闵世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“你以一块玉佩碎片惊扰圣听,虽无大过,却涉嫌妖言惑众。若真如你所言,这玉佩属于先帝御用之物,为何会出现在户部一本‘伪造’的账册夹层中?”
陆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脚边那一滩混合着雨水与墨迹的水渍上。
他并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左手,展示着手背上那道尚未凝结的血痕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陆沉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,“草民并非妖言,只是陈述事实。这块玉佩碎片,确属御物。但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,是因为有人想让它出现,更有人想让它永远消失。”
闵世安眉梢微动,指尖在镇纸上轻轻敲击了一下。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。那不是原版的拓片,而是他用赵四的血混着雨水,在半个时辰前于公堂角落临时赶制的“假拓片”。
“这张纸上的纹路,”陆沉指着纸上一处模糊的黑斑,“与端砚底部那道划痕完全吻合。而那道划痕,是前任主事为了掩盖一笔三十万两的亏空,强行用私印压出来的痕迹。前任主事死得蹊跷,是因为他发现了这笔钱流向的地方——不是户部库房,而是内廷某位公公的别院。”
殿内死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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