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织,户部大堂内的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陆沉站在堂下,手里紧紧攥着那方端砚。砚台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,却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照壁上那张指控前任贪墨的罪证已被雨水浸透,墨迹晕染,像是一张扭曲的脸,正对着他冷笑。
陈御史高居案后,手中惊堂木一拍,声音穿透雨幕:“陆主事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陆沉微微躬身,语气轻柔,带着几分歉疚:“大人,草民并非抵赖,只是这账册上的朱砂印泥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哦?”陈御史挑眉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“哪不对?”
陆沉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袖口磨损的边缘,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账:“大明律例规定,凡涉及三十万两以上亏空,需经三司会审,印鉴须用‘御赐朱砂’混合松烟制成,遇水不化。然而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那片在闵府墙头捡到的残页,以及刚才在雨中观察许久得出的结论。
“这上面的朱砂印,遇水即散,纹理粗糙,显然是江南民间常用的‘赤石脂’冒充。而赵四,作为户部书吏,负责保管印泥。若说他是伪造者,无人能疑。”
陈御史脸色微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一角。他没想到陆沉竟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。更糟糕的是,陆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身后的锦衣卫护卫,那眼神冷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陆沉,你这是在狡辩!”陈御史厉声喝道,“赵四已认罪,供词在此,你敢否认?”
陆沉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无奈:“草民不敢。但草民有一事不明。赵四乃徽州制墨匠人之子,自幼随父习墨,对墨性极为敏感。若真账为假,他岂会看不出墨迹中的猫腻?除非……有人逼他这么做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陈御史心中最隐秘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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