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李七站在审判庭的石阶上,脚下是那滩尚未干涸的墨迹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石缝蜿蜒,像一条死去的蛇,爬向执法长老严肃那双绣着云纹的雪白战靴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远处雷声闷响,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。
严肃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抹黑,瞳孔剧烈收缩,仿佛那不是墨汁,而是烧红的烙铁。
作为玄天宗执法堂的首席,他最恐惧的不是死亡,而是污渍。
那件白袍是用“净尘诀”加持过的本命法器,象征着执法堂的绝对公正与无瑕。
此刻,这层虚伪的洁净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“李七。”
严肃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寒意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手中的戒尺并未挥下,只是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所有弟子的神经上。
“你可知,今日是‘净身日’?”
严肃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过墨迹边缘,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律例有载,凡污损执法者仪容者,视为挑衅宗门威严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如冰锥般刺入李七的眼底。
“按《外门律例》第四十二条,污损公物需以血偿。”
李七面无表情。
他知道严肃在说什么。
所谓的“公物”,指的是执法堂所属的一切器物、服饰及象征物。
而长老的法袍,正是公物的一部分。
按照这条律例,李七该受鞭刑三百,并扣除三年积分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李七微微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长老说得对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清晰得可怕。
“所以,我不仅要赔罪,还要执行律例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,那是他在赵管事捏碎玉牌前,偷偷录下的现场影像。
影像中,清晰地记录着赵管事贪污账目,以及严肃默许这一切发生的瞬间。
“既然法袍是公物,那么维护法袍尊严的执法堂,也是公器。”
李七举起玉简,将其高高抛起。
他没有念出上面的内容,而是任由它在空中翻转。
“根据律例补充条款,若公器存在系统性腐败,持有证据者可申请‘公开审判’。”
“我要审判的,不是我个人。”
李七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严肃那张僵硬的脸庞上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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