瓷瓶碎裂的声音,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浓烈的松烟墨味瞬间炸开,像是一头被困已久的野兽,终于撕开了喉咙里的血沫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石板的纹理蜿蜒流淌,迅速吞噬了那滩被雨水冲淡的血迹账目。
李七站在原地,没有退后一步。
他的指尖还残留着瓷片划破皮肤的刺痛感,但眼神比这午后的闷热更冷。
严肃从地上爬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那一尘不染的雪白法袍,此刻虽然未被墨汁沾染,却布满了因灵力暴走而产生的细微褶皱。
那是禁术维持洁净的代价——任何外力触碰都会导致阵法反噬。
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黑渍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……”
严肃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想动手,想一掌拍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
但他不敢。
广场四周,数百名外门弟子的目光如刀锋般汇聚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不再有敬畏,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……贪婪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他们看到了长老虚伪的面具被撕开一角,露出了底下腐烂的内脏。
如果现在杀人灭口,那就坐实了“赃物主人”的身份。
赵管事缩在角落,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地上的墨汁,又看了看李七手中剩下的半瓶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。
王师兄站在人群前排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在等。
等严肃失控,等李七被碾碎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踩着两人的尸骨,登上那个空缺的执法弟子之位。
“律例第四十二条。”
李七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。
“污损公物者,需以血偿。”
他抬起左手,展示着那道浅浅的伤口。
鲜血滴落,混入墨汁之中,泛起暗红色的涟漪。
“我弄脏了你的白袍。”
李七看向严肃,目光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。
“按照规矩,我该受刑。”
严肃瞳孔骤缩。
来了。
这就是李七的计划。
用自残换取审判权,将私仇转化为宗门公案。
只要进入公开审判流程,他就必须遵守《外门律例》的所有程序。
而在那套程序里,证据链就是最高的法律。
“但是。”
李七话锋一转。
他弯腰,捡起那张湿透的账页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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