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未减，反而更急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夏知微坐在案前，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，只有那枚黑色的首辅私印，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触碰印面。
冰凉，坚硬。
这是关崇的权力象征，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刚才那一盖，墨迹未干。
黑色的印泥渗入宣纸纤维，像是一滴血，渗入了大明的肌理。
夏知微闭上眼，脑海中回放着整理旧档时的情景。
那是三天前。
前任主事尸骨未寒，户部上下噤若寒蝉。
夏知微奉命清理其遗留公文。
在一堆发霉的账册底层，他发现了一本不起眼的册子。
封面无字，内页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。
起初，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流水账。
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没有数字，只有一个名字。
当朝首辅，关崇。
署名旁，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。
那枚印章，与今日他盖下的这枚黑色私印，纹路完全一致。
但颜色不同。
红色，是朱砂。
黑色，是毒墨混合了某种特殊矿物。
为什么同一枚印，会有两种颜色？
夏知微睁开眼，从怀中掏出那本旧账册。
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他仔细审视那枚红色的印记。
朱砂色沉稳，边缘清晰，没有任何晕染。
这说明，盖下这枚红印的人，手法极稳，且使用的是正宗的御用朱砂。
而今日他盖下的黑印，墨迹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粘性。
那是李公公给他的“特制毒墨”。
李公公说，这墨遇血变黑，见光显形，专用于记录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如果这墨是李公公提供的，那么之前那枚红印，绝不是李公公的手笔。
也不是关崇。
因为关崇若是想掩盖罪行，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。
除非……
那个红印，是故意留下的。
为了引蛇出洞。
夏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那句批注：“印随主变，血染方显真容。”
前任主事的血，让印变黑。
那么，谁的血，能让印变红？
或者说，是谁用了最正统、最光明正大的方式，盖下了这枚印？
一道闪电劈下，照亮了屋内惨白的墙壁。
夏知微猛地抬头。
窗户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在那一瞬间，他看到窗纸上投射出一个影子。
修长，挺拔，手持折扇。
那不是他自己。
夏知微浑身僵硬，手按向腰间的匕首。
“夏大人，深夜独处，何必如此紧张？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，隔着窗户传来。
语调平稳，字正腔圆，带着几分儒雅的笑意。
是关崇。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冷冷地问道：“关相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来看看夏大人的棋局。”
关崇的声音透过窗纸，显得闷闷的，却更加令人胆寒。
“夏大人今日之举，可谓惊世骇俗。一记假账，一枚黑印，便想扳倒我关家满门？”
夏知微冷笑一声：“关相言重了。我只是在履行职责，核查前任交接清单。若有亏空，自当如实上报。至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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