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金銮殿前的汉白玉阶上，溅起的水雾在昏黄的宫灯下泛着冷光。
夏知微跪在湿滑的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面前那方青砖的纹理上。雨水顺着他的官帽滴落，汇入脚边的水洼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等待中，只有雨声和远处更漏的滴答声。
时间在流逝，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他的神经上慢慢切割。
他知道，关崇正在里面。
那个男人此刻或许正端着茶盏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间的玉扳指，等待着皇帝对浙江案子的最终裁决。
而夏知微手中的那份“罪证”，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那是一份伪造的公文。
内容荒谬可笑：户部主事夏知微，因贪墨盐税，私自勾结江南盐商，并将账册转移至私宅，企图销毁证据。
这份公文上的落款，是当朝首辅关崇。
而在落款处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。
那是首辅私印。
朱砂的颜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，艳丽，却带着致命的毒性。
夏知微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另一份文书。
那是他在关府密室中，利用那道裂痕作为诱饵，逼关崇当场盖下的真迹。
那一刻，关崇以为自己在展示权威，实际上却是在自掘坟墓。
因为真正的私印底部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。
而刚才盖在假公文上的那枚印泥，虽然模仿了裂痕的形状，但墨迹的渗透程度与深浅，却有着天壤之别。
只要有人仔细查验，就能看出这枚印是后盖上去的，且使用的是普通的官印材料，而非首辅私印特有的石质与印泥配方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证明印章是假的，还不足以扳倒首辅。
必须让皇帝亲眼看到，或者让皇帝意识到，这份公文本身就是伪造的，且关崇在欺君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暖风夹杂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：“夏主事，陛下有请。”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悸动，起身整理衣冠。
他的动作从容不迫，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茶会，而不是去面对生杀予夺的天子。
跨过门槛的那一刻，他余光扫过殿外。
赵德全缩在廊柱后面，浑身颤抖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这个书吏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什么该看，什么不该看。
夏知微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走进大殿，烛火摇曳。
皇帝背对着他，站在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。
关崇站在一旁，玄色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儒雅，手指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玉带，眼神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“臣，户部主事夏知微，叩见陛下。”
夏知微跪下，额头触地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，“朕听闻，你主动请缨前往浙江查案？”
“是。”夏知微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“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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