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二年的秋雨，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进京城的砖缝里。
夏知微站在关府西厢的廊下，雨水顺着斗拱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浑身湿透，官服上的泥点像是某种不祥的图腾。怀中的那半张拓片，已被雨水浸得发软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
书房内灯火通明，却冷得像冰窖。
关崇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剔透，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，与他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形成诡异的对比。
“夏大人，”关崇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劳驾你跑这一趟。”
夏知微没有行礼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刚刚盖好朱砂印信的任命书上。
“臣奉旨前来，交接户部清吏司事务。”夏知微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关崇笑了，笑意未达眼底。他抬起手，轻轻点了点桌面：“坐吧。茶刚泡好，是今年的新贡龙井，趁热喝。”
夏知微没动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任命书。
《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左参议》。
这是一份看似提拔实则流放的文件。浙江，远离权力中心，且正值秋汛，水患频发。去了那里，别说查账，能活着回来都是奢望。
“首辅大人，”夏知微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平稳如古井，“臣以为，吏部核查在即，此时调离京城，恐生变数。”
“变数？”关崇轻笑一声，放下手中的玉扳指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“夏大人是在担心自己，还是在担心别人？”
夏知微心中警铃大作。他知道，关崇已经知道了赵德全的事，甚至可能知道王主事死前喊的那个字。
“臣不敢妄猜。”夏知微从怀中掏出那半张被雨水浸湿的拓片，缓缓放在桌上，“但这半张拓片，或许能说明一些问题。”
关崇的目光落在拓片上，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半张拓片上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印章轮廓，以及几行残缺的文字。那是夏知微在王主事旧档中发现的首辅私印拓本，虽然只剩一半，但那个独特的篆体“关”字旁，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这就是你深夜冒雨，潜入我府邸的原因？”关崇拿起拓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，“为了这个？”
“为了真相。”夏知微直视着关崇的眼睛，“王主事死前，喊了一个‘关’字。这半张拓片上的私印，与王主事账册末页的印记，是否同源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，仿佛要震碎这寂静的书房。
关崇看着夏知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