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，秋。
雨下得极大，像是要把这京城的污垢都冲刷干净。
夏知微紧了紧身上的青布直裰，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，砸在刑部大牢外的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怀里揣着那个木匣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是金银，而是一张沾着他指尖鲜血的拓片。
那是首辅关崇的私印拓本。
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“站住。”
两名锦衣卫拦住了去路，腰间的绣春刀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夏知微没有停步，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牌，递了过去。
“户部主事，奉旨核查旧档，需见李公公。”
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慌乱。
锦衣卫接过铜牌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夏知微湿透的衣角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“李公公说了，今晚谁也不见。”
“那便告诉他，”夏知微抬起眼，目光透过雨幕，直视对方，“若我不见，明日早朝，吏部核查前任交接清单时，这账册上的名字，恐怕就要换个写法了。”
锦衣卫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认得这个眼神。
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冷静。
片刻后，侧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霉味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……
刑部大牢深处，一间不起眼的偏室。
李公公斜倚在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，眼神慵懒而轻蔑。
他穿着一身紫色的蟒袍，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夏大人，”李公公笑了笑，声音尖细，“你可知罪？”
夏知微跪在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下官无罪。”
“无罪？”李公公挑眉，“私自出入禁地，携带不明物件，还妄图通过本公公接触证人。夏大人，这罪名，够你掉脑袋三次了。”
夏知微抬起头，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匣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李公公，下官带来的一样东西，或许比下官的脑袋更有价值。”
李公公的眼神微动。
他伸出手指，挑开了木匣的蜡封。
一张泛黄的桑皮纸显露出来。
上面墨迹未干，隐约可见一个“关”字，以及右下角那一团暗红色的血迹。
那血迹的形状，像一只枯爪，又像是一个扭曲的汉字。
李公公凑近了些，眉头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首辅大人的私印拓本。”夏知微淡淡道，“只不过，这拓本有些特殊。”
“特殊？”李公公冷笑，“关崇的私印，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能拓得的？”
“因为它是活的。”
夏知微指着那团血迹。
“昨日深夜，我在废弃磨坊拓印此印时，不慎划破手指，血滴落在拓片之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依旧平静：“血液渗入纸张纤维，与墨迹交融，竟形成了‘死’字之形。”
李公公的脸色变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抓起那张拓片。
借着烛光，他仔细辨认那血迹的纹路。
左边的竖弯钩，右边的横折钩，中间的一点……
确实像一个“死”字。
而且，这“死”字恰好压在“关”字的脚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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