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雨未歇，户部衙门后巷的废弃磨坊里，阴冷潮湿。
夏知微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里是京城最不起眼的角落，连流浪狗都嫌晦气，却恰好能避开李公公派来的那些尖耳朵。
他反手闩上门，背靠着冰冷的砖墙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怀中那卷账册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烙铁，烫得他心口发慌。但更让他忌惮的，是怀中的另一样东西——关崇的私印拓片。
刚才在值房，赵德全盖下的假印虽然逼真，但那边缘宽了一分的破绽，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夏知微的眼皮底下。
“首辅大人的印，怎么会和宫中御赐的标准版有出入？”
夏知微低声自语，声音沙哑。
他走到磨坊中央那张布满刀痕的石桌前，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火光摇曳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宛如鬼魅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，又拿出那枚真正的私印拓片。
拓片上的朱砂已经干透，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泽，纹路清晰，力透纸背。那是关崇权力的象征，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既然假印是诱饵，那真印呢？
夏知微眯起眼睛，目光死死盯着拓片上“关”字那一撇的转折处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断痕，不仔细看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他记得，前任主事王大人死前，曾偷偷给他看过一枚类似的印章。
王大人说：“夏大人，这印，不是官印。”
当时夏知微以为王大人神志不清，如今想来，那眼神中的恐惧与绝望，并非无中生有。
如果这不是官印，那它是什么？
夏知微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盒特制的墨锭。这是他在整理旧档时，从王大人的遗物中顺出来的。
王大人生前是个挑剔的匠人，喜欢用这种加了银粉的松烟墨。
夏知微拿起砚台，倒入少许清水，开始研磨。
墨汁渐渐浓稠，散发出淡淡的香气。
他将桑皮纸铺在石桌上，用镇纸压住四角。然后，他用毛笔蘸满墨汁，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枚拓片上。
动作极轻，极稳。
每一笔落下，都要感受纸张的阻力，控制墨量的多少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