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邓府宗祠前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风穿过回廊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,像是无数冤魂在窃语。
邓婉走在通往宗祠的石阶上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得极实。
她手中紧紧攥着那半页残谱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。
指尖传来的黏腻触感,混合着那股刺鼻的陈年墨臭,让她胃里一阵翻搅。
那是谎言发酵的味道。
身后跟着阿福,丫头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,手里死死护着一只锦盒。
那是从她房间搜出的“赃物”——一封家书。
邓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父亲邓崇山已经布好了局。
昨日滴血验亲的闹剧,并非为了洗清嫌疑,而是为了逼她失态。
他需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显得疯癫、失控、不配为母。
这样,送走阿宁便成了顺理成章的“止损”。
而阮氏那个庶子,便能名正言顺地登上主位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。
祭品是她邓婉的清誉,和嫡子的命。
「夫人,前面就是宗祠了。」阿福声音发颤,带着哭腔,「老爷那边……怕是等不及了。」
邓婉停下脚步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阿福,」她轻声问,字句斟酌,「你可知,为何父亲要在祠堂前,特意让侍卫按住我?」
阿福愣住,眼泪吧嗒掉在地上。
「奴婢不知……」
「因为他要演给外人看。」
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随即消散。
「若我只是个被气疯的妇人,那便是家事。可若我在祖宗牌位前‘大逆不道’,那就是祸乱宗族。」
前者,他可以休妻;后者,他要废她。
这才是他激怒我的真正目的。
他不要真相,他要的是彻底的抹杀。
两人跨过门槛,踏入宗祠。
檀香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,烟雾缭绕中,祖先牌位森然矗立,如同无数双冷漠的眼睛。
高台上,邓崇山端坐族长之位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深衣,头戴进贤冠,面容肃穆,看不出半分昨日的狼狈。
在他身侧,阮氏一身绣金凤袍,手持拂尘,嘴角挂着悲悯实则傲慢的笑。
她看着邓婉走近,眼中闪过一丝快意。
「婉儿,你来了。」阮氏开口,声音尖刻却透着虚伪的慈悲,「昨夜之事,太过惊扰了祖宗安宁。老爷念你初犯,本欲宽宥,但你心中怨气未消,竟敢在此时前来兴风作浪?」
邓婉充耳不闻。
她的目光越过阮氏,直直落在邓崇山身上。
「父亲。」
她开口,声音极轻,却如针扎进人心。
「您昨夜说,有些东西比名声更重要,比如家族的延续。」
邓崇山眉头微皱,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。
「婉儿,慎言。这里是宗祠,不是你的闺房。」
「是,这里确实是宗祠。」
邓婉向前迈了一步,从袖中取出那半页残谱,高高举起。
纸张在晨光中微微颤抖,上面那道被新墨覆盖的痕迹,清晰可见。
「既然提到了家族延续,女儿想问问父亲,这邓家的血脉,究竟是谁的血脉?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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