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邓府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檀香燃烧到了正午,烟气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灰色的纱,罩住了每一张或惊惶、或冷漠的脸。
邓婉被两名粗使婆子死死按在蒲团上,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砖,钻心的疼。
她没挣扎,只是微微仰头,看着高堂之上那个身穿玄色蟒袍的男人——她的丈夫,邓家的族长,也是此刻唯一能决定她生死的人。
邓崇山手里捏着一枚印章。
那是一方羊脂玉印,印纽雕成狻猊之形,本该是温润之物,此刻上面却沾着一抹暗红。
那是血。
鲜红的血迹顺着玉质的纹理蜿蜒而下,滴落在下方的白绢上,晕开一朵刺目的花。
“父亲。”
阿宁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清脆,稚嫩,却像一把锤子,砸碎了邓婉心中最后一点幻想。
她以为儿子是来救她的。
可现在看来,这声呼唤,更像是某种宣告。
宣告这个家,早已不再是那个讲规矩、重伦理的邓府,而是一座精心布置的棋局。
而她,是那颗最多余的棋子。
“婉娘,你太让为父失望了。”
邓崇山开口了,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几分平日里教导儿子的温和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他缓缓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阮氏跪在一旁,瑟瑟发抖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藏着幸灾乐祸,也藏着恐惧。
她知道今天是个死局。
但她没想到,死局是她自己走的。
“族谱之事,确有其事。”
邓崇山停在邓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,比暴怒更让人绝望。
“我承认,当年的族谱,是我让人改的。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旁支族人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族长亲自篡改族谱?
这是要断送邓家百年清誉啊!
阮氏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没想到,邓崇山竟然会如此干脆地承认。
难道……这一切都是假的?
“父亲!”
阮氏忍不住喊出声,声音尖锐刺耳,“您怎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邓崇山冷冷瞥了她一眼,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一条狗。
阮氏瞬间噤声,脸色煞白。
邓崇山重新看向邓婉,语气放缓了一些,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你以为,是为了抬高阮氏的儿子?”
他摇了摇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带血的玉印。
“不,婉娘,是为了保护阿宁。”
邓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保护?
用污名化的手段保护?
“三年前,江南水患,朝廷派员查账。”
邓崇山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。
“查账的人,盯上的不是贪腐,而是阿宁的生母出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四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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