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邓府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铜鼎里的龙涎香烧得极旺，烟雾缭绕间，将正厅笼罩在一片浑浊的昏黄里。
邓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人的焦躁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阿宁，孩子似有所感，小手死死抓着她衣袖上的金线，指节泛白。
对面，邓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阴沉如水。
阮氏站在他身侧，一身绣金凤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嘴角挂着一丝悲悯实则傲慢的笑意。
那笑容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条斯理地割着邓婉最后的尊严。
「既然你不信我，那就看看你那个‘嫡子’，究竟是不是我老邓家的种。」
邓崇山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。
他挥了挥手，一名家丁捧着一个盛满清水的白玉碗走上前来。
碗中清水清澈见底，映着顶棚摇曳的烛火，波光粼粼。
这是最原始的滴血验亲之法。
在宗族礼法中，若无旁证，此法虽粗陋，却是最不可辩驳的铁律。
若血融于水，便是亲生；若血浮水面，便是野种。
阮氏轻摇手中的拂尘，眼神挑衅地看着邓婉：「妹妹若是心虚，此刻收手还来得及。毕竟，一旦验出结果……」
她顿了顿，语气尖刻而虚伪：「这孩子的命，恐怕就保不住了。」
邓婉垂眸，看着那碗清水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在极度压抑后的愤怒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但此刻，退无可退。
「好。」
邓婉抬起头，声音极轻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她松开怀抱，让阿宁站在地上，自己则从袖中取出那把锋利的剪刀。
剪刀尖端抵住自己的指尖，轻轻一划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，悬在刃口，摇摇欲坠。
与此同时，她示意身旁的陈管事取来一根银针，刺入邓崇山的指尖。
两滴血，同时落入水中。
全场屏息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清水之上。
邓崇山紧盯着水面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阮氏握着拂尘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发白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血液融合并未发生。
两滴血珠在水中各自滚动，仿佛避瘟疫般互不相让，最终漂浮在水面，格格不入。
「果然如此。」
阮氏发出一声轻叹，那叹息中满是失望与不屑。
她转向邓崇山，恭敬地说道：「老爷，看来确实是误会。妹妹近日操劳过度，神思恍惚，竟连自家骨肉都要怀疑。」
邓崇山长舒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。
他看向邓婉的眼神中，多了几分冷漠与疏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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