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邓府宗祠前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阿福跪在供桌旁,手指冻得通红,正颤抖着将最后一盏长明灯点燃。烛火摇曳,映得她惨白的脸忽明忽暗。
“姑娘,时辰快到了。”阿福压低声音,语无伦次地催促,“陈管事说,若是祭品没摆好,怕是要连累咱们这一房。”
邓婉坐在侧厢的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盒。
那盒子不大,刚好能容纳一枚印章,却重得像是一块墓碑。
她指尖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,那里刻着一只闭目的瑞兽,仿佛在沉睡中窥探人心。
昨夜从父亲书房带出的那枚阮氏私印,此刻就静静地躺在盒底。
印泥未干,黑墨如血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。
那是被墨迹覆盖的族谱留下的罪证,也是邓家嫡脉正统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第一章时发现的黑色斑痕,第二章确认无法擦拭,第三章寻遍旧档无果,而今天,这枚沾着真相的印章终于握在了邓婉手中。
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疑点,而是一个即将引爆的雷。
“阿福,”邓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触地,“把那盒红绳拿来。”
阿福一愣,慌忙起身去取案几上的锦盒。
“姑娘,这是……”
“祭祖用的祈福红绳。”邓婉淡淡道,“我要亲手系在族长腕上,以示诚意。”
阿福虽不解,但还是依言照做。
她将一盒鲜红的丝线捧到邓婉面前。
邓婉接过红绳,看似随意地将那只装着私印的玉盒放入其中,用红绳缠绕、打结,层层包裹,直至看不出丝毫硬物的棱角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里面藏着什么。
藏着的不仅是阮氏篡改族谱的铁证,更是她邓婉撕破脸皮的决绝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,像是拖着沉重的枷锁。
陈管事那张圆滑的脸率先探了进来,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邓老爷。
邓老爷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织金蟒袍,腰间束着玉带,显得威严庄重。
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半分庄重,只有深深的警惕和审视。
他盯着邓婉手中的动作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婉儿,”邓老爷开口,语气迂腐而克制,“祭祖在即,你在这偏厅做什么?”
邓婉站起身,盈盈一拜,姿态端庄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儿媳在整理祈福之物,想为父亲求一份平安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字句斟酌,从不提高音量,却句句如针扎进人心。
陈管事在一旁赔笑:“老爷,三夫人一片孝心,奴婢们看着都感动呢。”
邓老爷冷哼一声,目光落在邓婉手中的锦盒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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