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风,像钝刀子割过江城的青瓦。
武氏宗祠正厅,香火味浓得化不开,混着陈年木头受潮后的霉气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武峥站在末席。
那是长房嫡系该站的位置,如今却成了旁支赘婿的刑场。
任崇山坐在主位,手里攥着那本金色封皮的《武氏重修族谱》。
指节发白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。
“今日冬至大祭。”
任崇山开口,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只认现谱。不认旧账。”
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。
那些曾经对武峥冷眼相待的族人,此刻眼中闪烁着看戏的快意。
赵伯缩在柱子后,眼神飘忽,不敢与武峥对视。
他知道那本族谱缺页。
也知道缺的那一页,藏着武母自杀的真相。
但他是管事,要保饭碗,就得闭嘴。
武梅站在人群边缘,浑身发抖。
她口袋里揣着一部紫外线手电,那是武峥昨晚塞给她的。
“哥,我不行……”她当时哭着说。
武峥没说话,只是把冰凉的金属壳贴在她掌心。
现在,武梅低着头,手指死死扣住口袋边缘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武峥看着任崇山。
他的语速极慢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不带情绪,却极具压迫感。
“任族长。”
武峥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让嘈杂的正厅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任崇山眼皮都没抬:“武先生有何贵干?”
“我想看看,这现谱里,到底写了什么。”
武峥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最后的体面。
任崇山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轻蔑。
“武先生怕是忘了规矩。”
他缓缓站起身,将族谱重重拍在供桌上。
灰尘扬起,在阳光下飞舞。
“宗祠之内,长幼有序。你一个被除名的赘婿,也配碰武家的根?”
周围的族人哄笑起来。
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。
“就是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”
“滚出去吧,别脏了祖先的眼。”
武峥没理会这些噪音。
他的目光落在任崇山手中的族谱上。
金色的封皮,烫金的“武氏重修”四个字,刺眼得很。
但他知道,那下面藏着谎言。
就像五天前,那团火盆里的灰烬。
焦黑的残片上,那个尖锐曲折的印记。
左半是钥匙,右半是锁。
它不是随意的涂鸦。
它是密码。
指向武氏家族核心利益的代号。
也是任崇山最害怕的东西。
武峥抬起手。
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。
他没有去抢族谱。
而是摸向了口袋深处。
那里,有一张硬纸板。
不,不是纸板。
是武梅偷偷递来的紫外线手电。
电池是满的。
光线是冷的。
“我要看。”
武峥重复了一遍。
语气依旧缓慢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硬度。
任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感觉到了危险。
那种被窥探秘密的危险。
“拿下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两个身穿黑衣的家丁立刻扑了上来。
动作迅猛,带着训练有素的狠厉。
武峥侧身避开第一击。
他的动作不快,但精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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