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正午。
江城的冷雨终于停了,但寒意顺着青石板缝隙渗进骨缝。
武氏宗祠侧厅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香炉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,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上升,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武峥站在供桌前。
他的袖口还沾着昨晚暴雨留下的泥点,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狼狈联系。
但他此刻站得笔直。
脊背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任崇山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。
定制西装的一尘不染,与周围斑驳的墙壁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手里攥着那本金色封皮的《武氏重修族谱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像是握着某种易碎的珍宝,又像是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杖。
“武峥。”
任崇山开口了。
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和。
这种温和比咆哮更让人胆寒。
因为它意味着,他不把你当敌人,只当垃圾。
“你刚才说,要翻开第四页。”
任崇山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武峥那张冷硬的脸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族规第七条,祭祖期间,严禁擅自翻阅未定稿之残卷。违者,逐出宗祠,剥夺继承权。”
他说得慢条斯理。
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,精准地敲在武峥的太阳穴上。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那些眼神里,没有愤怒,只有看戏的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试图撼动大树。
武峥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他在等。
等任崇山露出破绽。
等那个被雨水浸湿、被泥泞覆盖的名字,彻底浮出水面。
他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本族谱的边缘。
纸张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油墨的腥气。
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温度。
也是任崇山最想毁掉的证据。
“任族长。”
武峥的声音很轻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这页纸,已经湿了。”
他抬起眼,直视任崇山的眼睛。
“水渍晕开了墨迹。如果不现在确认,上面的名字就永远看不清了。”
“到时候,你说我是旁支赘婿,就是旁支赘婿。”
“我说我是长房嫡系,就是疯狗乱咬人。”
“这公平吗?”
祠堂内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笑声更大。
有人摇头叹息。
“武家养了一条白眼狼。”
“真是可怜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赵伯缩在角落里。
他手里拿着抹布,假装擦拭供桌,实则不敢抬头。
他知道那页纸上有什么。
三年前,武母自杀那天,他就见过那份文件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,他就得死。
任崇山笑了。
这次,笑意到达了眼底。
他放下族谱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整理领带。
然后,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厚实,封口处盖着红色的印章。
“武峥啊。”
任崇山叹了口气。
语气里满是惋惜。
“你太执着于过去,却忘了家族需要的是未来。”
他将信封轻轻放在供桌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这是族务委员会昨天通过的《关于武氏重修族谱的补充说明》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武峥的反应。
“根据族规,若原谱因自然损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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