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止,余音在梁柱间震颤。
空气里的檀香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油腻的膜,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。
萧尘站在末席最角落的阴影里。
肋骨处的剧痛一阵阵袭来,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碎玻璃在肺叶里搅动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被压弯却未折断的铁枪。
他的右手插在裤兜深处,指尖死死抵着那本硬壳书的边缘。
《萧氏旁支除名录》。
黑色封皮,边缘焦黑,带着干涸的血迹和体温。
这是他从庞德厚膝下偷出来的第一份罪证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“吉时已到——”
司仪拖长了音调,声音尖细刺耳。
高台上,庞德厚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暗红色的唐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显得脖颈僵硬。
他手里盘着那对包浆厚重的核桃,*咔哒、咔哒*。
声音很慢,很沉。
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打着节拍。
萧尘透过幻觉的缝隙,看到了庞德厚额角渗出的冷汗。
那不是热的汗。
是冷的。
心脏病的药效正在彻底消退,那股绞痛像一条毒蛇,正顺着血管往上爬,咬住他的咽喉。
庞德厚需要一场绝对的服从。
来掩盖他即将崩溃的身体,以及……即将暴露的恐惧。
“祭天。”
庞德厚的声音响起。
威严,缓慢,不容置疑。
全场肃静。
数百名庞氏族人身穿白衣,手持青铜爵,齐刷刷地跪伏在地。
头颅低垂,不敢直视神龛。
只有雨声,开始敲打宗祠的青瓦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滴雨水,都像是敲在萧尘的心跳上。
他知道,就是现在。
仪式的高潮,是所有人举杯祭天,祈求祖先庇佑。
这一刻,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,在神龛前。
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旁系子弟。
除非,他成为那个“异类”。
萧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脚步很轻,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但在那死寂的大殿中,这脚步声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“干什么的!”
一声厉喝从侧翼传来。
是赵管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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