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檀香的味道浓得发苦,混合着陈旧木料受潮后的霉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呼吸上。
萧尘坐在末席最角落的青石板上。
那里离主祭台有三丈远,光线昏暗,连供桌上凝结的猪油腥味都飘不到这里。
他的肋骨断了两根,每一次心跳,断裂处就会像生锈的铁片在肉里摩擦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坐得很直。
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根即将崩断却强行支撑的钢钉。
《萧氏旁支除名录》紧贴着他的左胸皮肤。
那本黑色封皮、边缘烧焦的线装书,硬壳的棱角硌着心口。
隔着衬衫和皮肤,他能感觉到书页粗糙的质感,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那是父亲当年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现在,这本书是活的。
它随着他的脉搏跳动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倒数。
“咚。”
一声沉闷的铜锣响,从大殿深处传来。
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殿宇里激起层层回音,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祭祖大典,开始了。
庞德厚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对核桃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遮住了脖颈上那道因药效消退而暴起的青筋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膝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但他眼神浑浊,目光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钩在萧尘身上。
“吉时已到。”
庞德厚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。
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缓慢得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抗拒。
赵管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腹前。
萧尘的目光扫过赵管家的袖口。
那只手微微颤抖着,指节泛白。
刚才在大门口,赵管家停在三秒的那只手,此刻正紧紧攥着一把折扇。
扇骨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为什么?
萧尘在心里冷笑。
恐惧?还是愧疚?
或者,是那三秒钟里,他摸到了什么不该摸到的东西?
比如,这具身体里藏着的秘密重量?
“诸族子弟,听训。”
庞德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大殿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开始念诵家训。
那些枯燥乏味的文字,像是一串串咒语,试图将所有人的意识催眠。
“孝悌忠信,礼义廉耻……”
萧尘垂下眼帘,假装恭敬地听着。
但他的听觉却被无限放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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