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淹没了整个宴会厅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声被无限放大,带着刺骨的寒意,吹在任长风裸露的手背上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那黑洞洞的枪口,并没有停留在他的眉心。
它像一条冰冷的蛇,缓缓滑过空气,最终死死咬住了季振海的后背。
持枪的是季家的保安队长,老赵。
他穿着黑色的制服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表情,只有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“为什么?”
老赵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没有开枪,而是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一声,敲碎了季振海最后一点尊严。
季振海浑身颤抖,手里那串沉香木珠散落一地,滚到了任长风的脚边。
“老赵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季振海的语无伦次中带着哭腔,“我是家主!我是你的雇主!”
老赵没有回头,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季振海的心脏位置。
“录音里说,您把季家的钱洗进了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。”
老赵冷冷地说道,“如果被抓进去,我是要坐牢的。如果您死了,我就成了替罪羊。”
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题。
但在权力的游戏中,逻辑往往让位于生存的本能。
任长风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,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知道,老赵需要的不是一个解释,而是一个“活命”的理由。
一个能让他在事后依然站在这里,而不是作为凶手或帮凶被审判的理由。
任长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。
那是季家祖传的图腾印,朱红色的印泥还未干透,散发着淡淡的腥气。
他没有走向老赵,而是转身,走向了那张摆着冷菜的末席桌子。
那里有一盘早已凉透的冰镇鲍鱼。
鲍鱼的摆盘方式很讲究,呈现出一种对称的几何美感,就像三年前任长风第一次参加季家晚宴时一样。
那时候,他也坐在这个角落。
那时候,这盘鲍鱼也是这个摆法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,也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记忆。
任长风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瓷盘边缘。
骨瓷的薄度让他感到一丝脆弱,但他手中的印章却沉重如铁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活?”
任长风低声问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厅。
老赵愣了一下,枪口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任长风将印章重重地按在那盘冰镇鲍鱼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鲜红的印泥瞬间染红了洁白的鲍鱼和精致的瓷盘。
原本高高在上的季家长辈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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