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拍打着静安区这家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却凝滞得像一块冰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,带着骨瓷餐具特有的寒意,无声地刮过每个人的脸颊。
任长风坐在主桌右侧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钉进木头里的铁钉。
面前那盘“冰镇鲍鱼”已经彻底凉透,油脂凝固在洁白的瓷面上,泛着冷光。
他没有动筷子。
目光落在对面季振海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那只手曾经把玩沉香木珠,如今却死死攥着一只高脚杯。
杯中红酒暗红如血,晃荡着,映出季振海浑浊且空洞的眼。
“爸。”
任长风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,平稳,没有一丝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。
季振海抬起头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骂人,想摔杯子,想维持作为长辈的最后一点威严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血的棉花。
他看着任长风,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死寂般的解脱。
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后,不再挣扎的平静。
因为从三年前进门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
只是没想到,来得这么快,这么狠。
“盖章吧。”
任长风说。
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青玉印章。
印章底部刻着季家的图腾——一只展翅欲飞的鹰,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。
这是季家百年来的信物。
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此刻,它握在一个外姓人的手里。
王经理站在旁边,职业性的微笑僵在脸上。
他手里拿着托盘,上面铺着天鹅绒布,等待着接收这份最终的仪式。
李秘书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他知道,只要这枚印章落下,季家过去百年的规矩,就要被重写。
季婉儿突然站了起来。
她白色的丝绸长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冲过来,一把抱住任长风的手臂。
指尖用力到发白,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。
“长风……不要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得厉害。
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任长风的袖口上。
“求你,别毁了爸爸最后的尊严。”
她抬起头,满脸泪痕,眼神里满是哀求。
“签了字就够了,为什么还要用这个?那是父亲的印啊!”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怜悯、嘲讽、幸灾乐祸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举起手机准备拍摄。
在这座城市的体面圈子里,撕破脸皮是最廉价的行为。
任长风低头看着怀里的妻子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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