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在云顶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声响。
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即将变质的恐惧感。
庞渊坐在末席。
那张位置离主桌最远,离出口最近,也最容易被忽略。
就像他过去三年在严家的处境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份《庞氏集团真实股权分配书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是他在袖口里藏了整整三天的东西。
也是这六章来,它在不同人手中流转后,最终回到他手中的证明。
第一章,它藏在袖口;第二章,出现在桌底缝隙;第三章,被严振华压在酒杯下;第四章,滑落到地毯边缘;第五章,被严振东踩在皮鞋边;第六章,平铺在寿星公面前。
现在,它回到了庞渊手里。
但这只是副本。
真正的原件,正静静地躺在主桌上,被老陈用一块白布盖着。
“庞先生,请。”
酒店经理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他不敢直视庞渊的眼睛,只是低着头,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即便是在空调强劲的宴会厅里。
他知道,自己站错了队。
收了严家的钱封锁消息,却没想到严家败得这么快。
更没想到,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,会拿出那样一把枪。
庞渊站起身。
西装剪裁得体,但动作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他走向主桌。
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有轻蔑,有疑惑,更多的是惊恐。
严振东坐在主位左侧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依旧笔挺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不再从容。
那只习惯敲击桌面的手,此刻僵在半空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看着庞渊走近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。
“小渊啊,坐吧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今天是你岳父的大寿,大家高兴点。”
他在试图维持现状。
只要遗嘱还没宣读,只要警方还没完全控制局面,他就还是这个家的主人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从庞渊走出保险柜的那一刻起,游戏就已经结束了。
庞渊没有坐回末席。
他径直走到了主桌前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庞震天。
那位刚刚度过七十大寿的老人。
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,背脊微微佝偻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在那双眼睛里,庞渊看不到慈爱,只看到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老人的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。
左手按在那个盖着白布的文件夹上。
而在他的右手中,握着一把黄铜色的左轮手枪。
枪身磨损严重,那是岁月的痕迹,也是暴力的象征。
“爸。”
庞渊停下脚步。
距离老人只有两步之遥。
他能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一种铁锈般的血腥气。
那是旧时代的味道。
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。”
庞震天的声音很低,却很稳。
他没有看庞渊,而是盯着那把枪。
“那是庞家的规矩。不是给你玩的玩具。”
庞渊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副本的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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