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,刮过江城云顶阁后厨通道的铁门。
庞远生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,已经被体温焨得温热。
封面磨损的边缘,硌着他的掌心。
这本册子,第一章在托盘里被端上来时,还带着香槟的泡沫;第二章被顾振华随手扔在桌角,像处理一堆垃圾;第三章被他捡起,指尖划过第一页的名字;第四章拍在红酒杯旁,震碎了顾振华的体面;第五章被撕下一页,鲜血混着墨迹;第六章,最后一页的秘密被当众念出,定音。
现在,它只剩下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,沉甸甸地坠在他的口袋里,也坠在他十年的婚姻里。
通道尽头,顾振华正从VIP宴会厅的侧门走出来。
他换了一身更深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种惯用的、温和却疏离的微笑。
只是那双眼睛,此刻有些浑浊。
那是恐惧到了极致后的空洞。
“远生。”
顾振华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压迫感,像是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他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庞远生身上,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旧家具。
“刚才的事,闹得太大了。”
顾振华叹了口气,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那枚温润的青玉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婉婉还在里面哭。你是她丈夫,也是顾家的女婿。为了几页纸,值得吗?”
庞远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振华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不起半点波澜。
这种平静,让顾振华心里莫名发慌。
他知道庞远生在等什么。
等一个台阶,等一个妥协的机会,等这个沉默了十年的男人重新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婿。
顾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。
那是顾氏集团副总的签字权转让书,附带一半股份的期权协议。
金额后面的零,长得让人眩晕。
“这是顾家的一半股份。”
顾振华将支票递过去,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。
“只要你把剩下的笔记交出来,烧掉。明天早上,我就以顾氏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,宣布庞远生先生因身体原因退出家族事务,并给予巨额补偿。”
“你依然是顾家的姑爷,婉婉依然有父亲,孩子依然有完整的家。”
顾振华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想抓住庞远生的肩膀,想用最熟悉的亲情纽带,将眼前这个男人重新锁进笼子里。
“远生,别逼我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知道那本笔记里还有什么。除了当年的旧账,还有……”
顾振华停顿了一下。
他在赌。
赌庞远生对父亲的执念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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