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大门紧闭,冷气开得很足。
庞远生坐在最角落的末席,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入场券。
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喧嚣,和对他视而不见的服务员。
他抬起头,看向舞台中央。
那里灯火通明,顾振华正端着酒杯,接受众人的祝福。
那张脸,维持着体面,带着疏离的微笑。
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,完美,却冰冷。
庞远生低下头,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硬壳笔记本。
封面磨损,内页崭新。
上面写着他的名字。
这是他在顾家十年的影子,也是他唯一的刀。
刚才那一幕,还在他脑海里回放。
顾振华撕下的那页纸,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的人,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。
那个人,并不是陈伯年。
而是……
庞远生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
椅子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周围的目光,瞬间聚焦过来。
怜悯,嘲讽,好奇。
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。
他没有理会,径直走向舞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退无可退。
“站住!”
保安拦住了他。
两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,面无表情。
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眼神警惕。
庞远生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反抗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声音低沉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事实。
“让开。”
保安愣了一下。
他们见过求饶的,见过发疯的,没见过这么平静的。
这种平静,让他们心里发毛。
“先生,请回座位。”
另一个保安上前一步,语气强硬。
庞远生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越过他们,看向舞台上的顾振华。
顾振华的脸色,已经变了。
那种标准的微笑,僵硬在脸上。
他的手指,紧紧捏着那枚玉扳指。
指甲嵌入肉里,泛出青白。
他知道庞远生要做什么。
他也知道,自己手里的那一页纸,藏着什么秘密。
那个收款人,陈伯年。
那个死人。
还有那张照片。
顾振华的额头,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想喊人,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。
因为他看到了庞远生的眼神。
那不是复仇者的眼神。
而是一种……怜悯。
仿佛在看着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可怜虫。
“爸。”
庞远生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嘈杂的音乐声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顾振华浑身一震。
这一声“爸”,像是鞭子,抽在他的心上。
十年了。
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,带着这样的味道。
冷硬,讽刺,决绝。
“你手里的那一页,”庞远生继续说道,“你想销毁吗?”
顾振华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他的脸色,铁青一片。
周围的宾客,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庞远生要干什么?”
“听说他和顾家闹翻了……”
议论声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顾振华的面子,挂不住了。
他是江城商界的风云人物,怎么能在这里丢脸?
他猛地站起来,指着庞远生。
“你这个逆子!敢在寿宴上撒野!”
他的声音,威严而愤怒。
试图用长辈的口吻,压制住局面。
庞远生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逆子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然后,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半本笔记本。
不,准确地说,是他手里握着的那一页纸。
那是顾振华撕下来的。
但现在,它回到了庞远生手里。
因为在混乱中,他趁顾振华震惊之际,从地上捡了起来。
顾振华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庞远生动作这么快。
更没想到,他会把这一页,高高举起。
“既然爸想听,那我就念给你听。”
庞远生朗声说道。
声音清晰,洪亮。
每一个字,都像锤子,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二零一三年六月十日,转账凭证。收款人:陈伯年。金额:五百万。”
人群中,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五百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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