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。
庞远生没有看顾振华离去的背影，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面前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主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杯未动的红酒，杯壁上还残留着顾振华刚才把玩玉扳指时留下的指纹。
而在酒杯旁，那本黑色硬壳笔记本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封面磨损，内页崭新，封底用极小的字迹印着“庞远生”三个字。
这是它在这个宴席上出现的第四次。
第一次，它躺在服务生的托盘里，像一件待处理的垃圾；第二次，被顾振华随手扔在角落，带着轻蔑的尘土味；第三次，被庞远生从地上捡起，翻开了第一页，那是他十年隐忍的起点；而此刻，第四次，它被拍在了顾振华面前的酒杯旁，像一道无声的审判书。
庞远生缓缓站直身体。
西装有些皱，领带也有些歪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皮质封面。
触感粗糙，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“爸。”
庞远生开口了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道结果的事实。
顾振华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嘴角挂着一丝标准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远生，别闹了。”
顾振华的声音温和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今天是爸的六十寿宴，你这样，让宾客怎么看？让婉儿怎么想？”
“让他们看真相。”
庞远生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。
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大厅里，听起来像是一把刀划开绸缎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主桌方向。
顾振华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被那种长辈特有的威严所掩盖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顾强走了过来，脸色铁青，一把抢过旁边的保镖手里的麦克风，“那是公司机密！放下！”
顾强是顾氏集团的副总，也是今天除了顾振华之外，最有权势的人。
他傲慢地扬起下巴，手指指着庞远生，语气急躁：“你以为你在演什么苦情戏？这不过是你这个上门女婿最后的挣扎。把你那点破烂东西收起来，否则我让人把你扔出去！”
庞远生没有理会顾强的叫嚣。
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，拂去笔记本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，他开始念。
“二零一二年三月十五日，江城地产项目启动资金缺口五百万元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激起了一阵涟漪。
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宾客们，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有人放下了筷子，有人举起了酒杯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上。
顾振华脸上的微笑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那里的屏幕已经暗了下去。
警方的电话他没接，但他知道，那个号码背后代表的力量，正在逼近。
“这笔钱，”庞远生继续说道，语调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来自庞家最后的积蓄。而接收方，是顾振华个人名下的空壳公司‘宏达贸易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顾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扑过来，想要抢夺笔记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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