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响时,赵长老居所外的回廊下挤满了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泥腥气。
祁七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石头冰冷刺骨。
他低着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《外门入籍残卷》。
它不再残缺。
原本缺角的那一页,此刻平整地贴在他的掌心,边缘甚至泛着一种诡异的润泽感,像是被某种温热的液体反复浸润过。
那是韩执事的血,也是测灵碑的灰。
“废灵根,无资格。”
赵长老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凉透的茶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在他身后,两名身穿黑甲的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站着,手中的长戟微微下垂,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就是规矩。
测灵碑判定为废,便是凡胎肉体,不配入宗。
这是青云宗立派三百年来,从未变过的铁律。
“赵长老。”
祁七抬起头,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辩解自己的灵根为何失效,也没有哀求宽恕。
他只是伸出手,将那张羊皮纸轻轻放在面前的石阶上。
纸张与青石接触的瞬间,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“末席未定,何来废材?”
这句话很轻,却在寂静的回廊里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疑惑,有人窃喜,更多的人则是冷漠地旁观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,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陈师兄站在人群前列,一身锦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他冷笑一声,大步走上前。
脚下的布鞋踩在积水处,溅起几滴浑浊的水珠。
“祁七,你疯了吗?”
陈师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中满是戏谑和厌恶。
“测灵碑已经盖棺定论,你还想用这张破纸翻盘?”
他伸出手指,指着祁七鼻子,尖酸刻薄地说道:
“难道你觉得,凭你这具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臭皮囊,就能挑战宗门铁律?”
周围传来几声哄笑。
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。
祁七没有躲闪,也没有反驳。
他的目光越过陈师兄,落在了赵长老身上。
赵长老终于放下了茶杯。
瓷底磕碰桌面的声音,清脆而突兀。
“陈师弟说得对。”
赵长老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眉心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测灵碑判你为废,那你便是废。这张纸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羊皮纸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不过是废纸一张。”
他说得漫不经心,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但祁七知道,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理的理由,一个能让他顺水推舟,既维护了权威,又不用承担过多责任的理由。
这就是赵长老的算计。
保持平衡,维持稳定,至于谁死谁活,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。
“既然长老觉得是废纸。”
祁七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但他站得很直,像是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那我便用这‘废纸’,问长老一个问题。”
他弯腰,捡起羊皮纸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看任何人,而是盯着那张纸上刚刚发生变化的那一格。
原本记载着“末席”定义的空白处,此刻浮现出了一行极淡的血色小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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