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鼓第十二声余音未散。
柴房内的霉味浓得化不开。
祁七没有点灯。
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,糊在眼睛上。
他盯着门口那行灰烬写成的字。
“凡人勿近”。
字迹潦草,边缘还在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普通的灰尘。
这是某种被强行剥离了灵气的残渣。
祁七蹲下身。
指尖悬停在那些灰黑色颗粒上方半寸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攀爬。
不是冷。
是恐惧。
那种感觉,像是有人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,刀锋冰冷,呼吸滚烫。
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他躺在血泊里,喉咙被割开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青云宗的青石板。
周围的人群冷漠围观,无人施救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祁七瞳孔骤缩。
精神污染。
这行字里有东西。
它在读取人心底最深的恐惧,然后具象化。
如果普通人靠近,会被这种幻觉逼疯,或者心脏爆裂而死。
韩执事那个老狐狸,果然留了一手。
既然定性为杂役,就要有杂役的规矩。
连命都不配拥有。
祁七冷笑一声。
他没有后退。
反而伸出手,一把抓起地上的灰烬。
粗糙的沙砾磨破了指腹。
鲜血渗出,瞬间与灰烬混合。
剧痛钻心。
但他面无表情。
他将沾血的灰烬,全部塞进嘴里。
咀嚼。
吞咽。
那股冰冷的寒意顺着食道滑入胃袋,紧接着化作无数细碎的针,扎进五脏六腑。
祁七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视野开始扭曲。
周围的墙壁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由无数金色符文组成的虚空。
那是规则的底层代码。
因为他献祭了感知天地灵气的权利,成为了真正的“凡人”。
而在这一卷《外门入籍残卷》的逻辑里,“无灵根”意味着“无规则束缚”。
只有彻底的空,才能容纳异常的代码。
他看到了。
在虚空的深处,有一串正在流动的数据流。
那是韩执事的私账。
日期:昨日午后。
地点:后山禁地,观星台。
交易对象:赵长老?不,不是赵长老。
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。
韩执事递上了一枚玉简。
黑袍人收下玉简,随手扔给韩执事一袋灵石。
韩执事贪婪地抱住袋子,脸上露出谄媚的笑。
“大人放心,那小子已经废了。”
“废灵根,末席位,终身不得晋升。”
“他是最好的替罪羊。”
黑袍人发出一声轻笑。
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“做得好。”
“不过,测灵碑的焦痕有些碍眼。”
“让他死在柴房吧。”
“意外死亡,最干净。”
数据流闪烁了一下。
祁七猛地睁开眼。
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粗布麻衣。
胃里的灼烧感逐渐退去。
但那股寒意,却刻进了骨髓。
韩执事只是棋子。
真正坐在幕后,看着这一切发生的,另有其人。
而且,那个人就在宗门高层之中。
祁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怀里贴身藏着的那张《外门入籍残卷》。
原本泛黄且缺角的羊皮纸,此刻正发烫。
他将其掏出。
纸张的边缘,那道被韩执事撕下的缺口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新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黑色的、如同眼球般的图案。
它嵌在羊皮纸的右下角,代替了原本缺失的那一角。
羊皮纸变重了。
重量增加了一分。
这意味着,规则补全了一格。
但代价是,祁七的名字,被那只“眼球”死死盯住。
他无法再隐藏。
祁七将羊皮纸重新收好。
站起身,推开门。
门外夜色深沉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已过,现在是深夜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雨水即将到来的潮湿气息。
祁七走出柴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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