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倾盆的大雨,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线,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,扎在青云宗外门测灵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祁七坐在板车的角落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,滑过脸颊,汇入衣领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从他在测灵碑前献祭那三滴精血开始,他的身体就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。
往常,哪怕只是最微弱的感应,也能让他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波动。
那是修士赖以生存的呼吸。
但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风声,没有气流,没有天地间的韵律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盲人,被剥夺了视觉的聋子。
“凡人。”
这个词汇在他脑海中回荡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失去了感知灵气的权利。
从此以后,他再也无法修炼,再也无法提升境界。
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世界里,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但代价换来了什么?
换来了名字刻入名录的权利。
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,换来了对规则的篡改。
祁七缓缓睁开眼。
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测灵碑上。
石碑表面焦黑一片,那是刚才灵力过载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石碑的最底端,原本应该显示“无灵根”的位置,此刻正闪烁着一种暗红色的微光。
那光芒微弱,却顽固。
像是伤口结痂后渗出的血珠。
末席。
这是宗门名录中最低等的席位。
比杂役弟子还要低一等,却又因为拥有“正式弟子”的身份,而享有最低限度的庇护。
废灵根与末席之间,存在着一个定义上的模糊地带。
韩执事想利用这一点,将祁七彻底踩在脚下,作为震慑众人的反面教材。
但他没想到,祁七利用了这最后的缝隙,把自己嵌进了规则的夹缝中。
成了那个无法被剔除的“杂质”。
“看什么看?”
一声尖酸刻薄的冷笑,打破了雨中的寂静。
韩执事站在高台之上,身上的青色官服依旧整洁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但他的一只手,右手,正紧紧攥着那支朱砂笔。
那只手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,而是痛苦。
黑色的液体已经从笔杆蔓延到了他的手腕,甚至开始侵蚀他的衣袖。
那股腥甜的气息,在雨中愈发浓烈。
周围的弟子们远远地围成一个圈,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畏惧。
没有人敢靠近。
韩执事死死盯着祁七,眼中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韩执事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两块磨刀石。
“你以为刻上名字,就能高枕无忧?”
他举起手中的朱砂笔,笔尖的那滴黑血已经凝聚成一颗饱满的黑珠。
“规则是我定的。”
“我说你是废材,你就是废材。”
“我说末席是垃圾堆,它就是垃圾堆。”
祁七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很僵硬。
因为他没有了灵力的支撑,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他走到高台下,仰起头,看着韩执事。
两人的距离不过十丈。
但在祁七眼中,韩执事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那些被黑色墨血污染的空气,正在汇聚,成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祁七的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规矩是你定的。”
“但规矩,也是用血写成的。”
韩执事瞳孔骤缩。
他感觉到手中的朱砂笔突然变得滚烫。
那不是温度的升高,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拉扯感。
仿佛这支笔不再是书写工具,而是一个活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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