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公安局,三楼档案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消毒水刺鼻的辛辣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顾远之坐在铁质折叠椅上,手腕上的手铐硌得腕骨生疼。
但他坐得很直,背脊挺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对面,陈锋翻看着手中的厚厚一叠卷宗,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他的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现场勘查留下的黑色油污。
“报告出来了。”
陈锋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他把一份文件推到顾远之面前。
封面上印着鲜红的【机密】字样。
顾远之没有立刻去拿。
他的目光越过陈锋的肩膀,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上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,扭曲了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。
就像此刻邹家的命运,支离破碎,面目全非。
“看什么?”陈锋敲了敲桌面,“这是你小舅子邹凯的死因鉴定。”
顾远之收回视线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份冰冷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,划破了指腹的一点点皮肤。
细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法医结论栏写着:死者邹凯,系高处坠落导致颅脑损伤及内脏破裂死亡。
死亡时间:昨晚20:15分至20:30分之间。
顾远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20:15分。
那是他进入审讯室的时间。
也是林婉发送那条求救短信的时间。
“有问题吗?”陈锋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侥幸。
但顾远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平静,疏离,仿佛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表。
“死亡时间对不上。”
顾远之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进入警局时,邹凯已经倒在血泊里。而林婉的坐标显示,她在五分钟前还在废弃纺织厂附近徘徊。”
“这意味着,开枪的人,是在我进入警局之后,才动的手。”
陈锋冷笑一声:“顾远之,别以为你在电视剧里看多了就能在这里耍花样。现场只有你、邹凯,还有后来赶到的保安。监控拍到你把邹凯推下楼。”
“监控拍到我拿起酒瓶。”
顾远之纠正道。
他抬起左手,展示着手腕上那枚银色的金属环。
“但我没推他。是我拧开了瓶盖,倒酒,然后……摔碎了它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那一瓶1998年的飞天茅台,碎得彻底。连瓶底的标签都成了粉末。陈警官,你要相信物理定律,不要相信被剪辑过的视频。”
陈锋沉默了。
他点燃了一支烟,深吸一口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疲惫。
“赵秘书跑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了死寂的水面。
顾远之心头一跳。
“他在混乱中逃脱,带走了部分服务器硬盘。警方内部出现了泄密迹象,有人提前通知了赵秘书撤退路线。”
陈锋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缓缓上升,消散在昏暗的灯光下。
“现在,所有证据链都指向你。除非你能证明,当时现场还有第三个人。”
顾远之低下头,继续翻阅那份鉴定报告。
他的目光停留在照片附录那一页。
那里有一张特写照片,拍摄的是邹凯坠落的楼梯转角处。
血迹喷溅的形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放射状。
而在血迹的边缘,有一个清晰的印记。
一枚翡翠扳指留下的压痕。
那枚扳指,翠绿欲滴,雕工繁复,是邹正雄标志性的配饰。
顾远之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印记上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邹正雄?
那个老狐狸怎么会出现在那里?
而且,为什么会在邹凯坠落的瞬间留下扳指的痕迹?
除非……
除非不是意外。
除非,是有人推了他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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