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的引擎在雨夜中发出低沉的轰鸣,像一头被囚禁的野兽在喘息。
车厢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顾远之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。
陈锋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紧握方向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没有回头,但后视镜里那双眼睛,冷得像冰。
顾远之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
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御景轩门口的那一幕。
枪声。
尖叫。
血泊。
逻辑链条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上了。
邹凯的死,不是意外,也不是失控。
是清算。
赵秘书手机里的证据,足以让邹正雄坐穿牢底,也让邹家彻底崩塌。
但邹正雄不会束手就擒。
他最后那句“你以为你是证人?你就是个帮凶”,并非虚张声势。
他在赌。
赌顾远之心软,赌顾远之犹豫。
而顾远之的拒绝,切断了他唯一的退路。
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鱼死网破。
开枪的人,一定是邹正雄留在外面的暗棋。
目的只有一个:制造混乱,混淆视听,甚至……嫁祸。
如果顾远之当时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愤怒,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那具尸体,都会成为警方怀疑的重点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看着,然后转身,上车,沉默。
这种极致的冷静,才是对邹正雄最狠辣的报复。
顾远之睁开眼。
车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冲刷得光怪陆离,像是一团团化开的油彩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那瓶1998年的飞天茅台,早在御景轩的包厢里摔得粉碎。
碎片被保洁员匆匆扫进垃圾袋,运出了会所。
但在顾远之的记忆里,它从未消失。
它从展示柜的高位跌落,被他取下,拧开瓶盖,倒入纸杯,最后砸向地面。
这一连串的动作,不仅仅是羞辱,更是仪式。
象征着旧权威的瓦解。
如今,瓶子碎了,酒洒了,但那股醇厚的香气,却渗进了邹家的每一寸肌理。
成为了定罪的关键。
而现在,这瓶酒的“魂”,还在。
它活在顾远之的脑海里,活在他即将展开的商业反击中。
车子驶入主干道。
前方的红绿灯亮起。
红灯。
刺眼的红色。
像血。
顾远之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场戏,才刚刚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闭上眼,享受这片刻宁静的时候。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。
“砰!”
声音不大,但在封闭的车厢内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,是一声尖锐的、充满绝望的尖叫。
那是邹凯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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