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御景轩门口的台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,映出顾远之被手铐束缚的双手。
警车停在阴影里,车门半开。
陈锋站在车旁,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,眼神冷硬如铁。
顾远之没有立刻上车。
他站在那里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衬衫。
这种冷,让他清醒。
就在刚才,当他的手触碰到车门把手时,一道黑影从侧面的奥迪A8里冲了出来。
邹丽。
她的头发湿透了,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那双曾经温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离婚协议。
另一张,是一张巨额支票。
那是邹正雄准备的“封口费”,也是给顾远之最后的“买断价”。
“远之!”
邹丽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却被暴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她不顾一切地跑过积水的地面,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“签了它!拿着钱走!”
她冲到顾远之面前,几乎是将支票和协议书塞进他的怀里。
纸张湿润,边缘卷曲。
上面印着的数字,足够顾远之下半辈子衣食无忧,甚至可以去国外重新开始。
只要他点头。
只要他承认自己是那个贪婪、无能、只会吸血的女婿。
只要他接受这个屈辱的安排,邹正雄就会放过他。
至少,不会让他在经侦大队里多待一天。
周围的亲戚们停下了脚步。
那些平日里对顾远之冷嘲热讽的面孔,此刻都露出了看戏的神情。
有人低声嗤笑:“真是痴心妄想,以为真能翻盘?”
有人摇头叹息: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”
这些声音像针一样,扎进顾远之的耳朵里。
但他听不见。
他的眼里只有邹丽那张绝望的脸。
还有她身后,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降下的车窗。
邹正雄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雨衣,手指上那两枚翡翠扳指在路灯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他没有下车。
他只是隔着车窗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,看着这一幕。
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
仿佛在说:看啊,这就是你爱的女人。
她为了保全自己,可以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。
顾远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痛。
但不是因为悲伤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压抑了六年,终于爆发出来的愤怒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中的支票。
金额后面那一串零,刺眼得让人想吐。
这是邹家的施舍。
是邹正雄对他这六年隐忍的终极侮辱。
他想起了那个夜晚。
想起自己在公司加班到凌晨,看着邹凯把公司的核心数据泄露给竞争对手。
想起邹丽假装不知情,默默收拾行李准备出国。
想起邹正雄在寿宴上,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“邹家的耻辱”。
那一刻,他就知道,邹家没有亲情。
只有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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