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窗外的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是要将这栋位于江城中心的豪华建筑彻底淹没。
主位上,邹正雄的手指还嵌在碎裂的茶杯里,鲜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,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,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但他没有叫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瓶被拧开了盖子的1998年飞天茅台上。
那酒液清澈透明,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,像是某种危险的诱惑。
顾远之站在末席区域,那里摆着几把折叠椅,是专门给那些无关紧要的客人准备的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。
白色的,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印着御景轩会所廉价的Logo。
这与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格格不入。
就像此刻的他。
“顾远之,你疯了?”
邹凯的声音尖锐而颤抖,他指着顾远之,手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枯叶。
刚才那个U盘带来的恐惧还未消散,现在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姐夫,竟然敢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去碰那瓶象征家族荣耀的酒。
那是父亲特意拿出来立威的。
只有他能喝。
只有他才有资格喝。
这是规矩。
是邹家的规矩。
也是顾远之必须遵守的枷锁。
但现在,枷锁碎了。
顾远之没有看邹凯。
他只是平静地拿起那瓶茅台。
瓶身冰凉,带着岁月的沉淀感。
他单手握住瓶颈,另一只手托住瓶底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了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有惊讶,有愤怒,有不解,更多的是一种看着疯子跳崖般的冷漠。
赵秘书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想上前阻止,却又不敢。
他知道顾远之手里有什么。
那份备份数据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。
谁动,谁死。
顾远之将酒瓶倾斜。
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是时间发酵的味道,也是权力腐败的味道。
酒液流出,细长的水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目标是一次性纸杯。
“住手!”
邹凯突然扑了上来。
他想要抢夺酒瓶,想要将这一杯酒洒在地上,用这种最原始、最卑劣的方式,来维护邹家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。
他的动作很快,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如果酒洒了,这杯酒就废了。
只要酒没进杯子,顾远之就没法完成这场羞辱。
只要顾远之没法喝酒,他就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
邹凯的手抓住了瓶颈。
两人的手僵持在一起。
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。
邹凯的脸上满是狰狞,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他在赌。
赌顾远之不敢用力。
赌顾远之还要脸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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