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。
那股浓郁的酱香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顾远之刚才那一饮而尽的动作,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。它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扼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咽喉。
邹正雄站在主位上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,那是他权力的图腾,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。
“你疯了?”
邹正雄的声音不再是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,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和暴怒。他指着顾远之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。有人想笑,却又不敢笑出声;有人想劝,却又怕引火烧身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瓶1998年飞天茅台上,以及顾远之手中那个一次性纸杯。
那杯酒已经见底。
但顾远之并没有放下酒瓶。
相反,他将酒瓶重新握紧,拇指按在了瓶盖的边缘。
“邹总,”顾远之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这酒还没喝完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邹凯最先反应过来。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“姐夫,你别太过分了!这可是爸珍藏多年的宝贝,你喝了一口就要拿走?你也配?”
他的声音尖锐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知和傲慢。
顾远之没有看他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退下。”
两个字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,却让邹凯愣了一下。
赵秘书冷汗直流。他悄悄上前一步,挡在邹正雄身前,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:“顾先生,您这是……有些失礼了。寿宴期间,不宜如此喧哗。要不,我让人再开一瓶普通的……”
“普通的?”
顾远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赵秘书,你是在教我做事吗?”
赵秘书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知道,自己踩到了雷区。
邹正雄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。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定制唐装,试图找回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。
“顾远之,”他缓缓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今天是我六十岁大寿,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你这样闹下去,不仅丢的是邹家的脸,更是丢你自己的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顾远之身上。
“放下酒瓶。跪下来道歉。这件事,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否则,从现在起,你不再是邹家的人,也不再是丽儿的丈夫。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。”
威胁。赤裸裸的威胁。
包厢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邹正雄说的是真的。以邹家在江城的地位,想要搞垮一个毫无根基的外姓女婿,易如反掌。
顾远之看着邹正雄,眼神中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疏离。
他想起过去三年,自己如何在邹家小心翼翼地活着。早起为邹正雄泡茶,深夜陪醉酒的亲戚应酬,甚至在邹丽被刁难时低头认错。
他以为只要足够隐忍,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。
但他错了。
邹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女婿,而是一个听话的奴仆,或者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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