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抄经阁内的空气比昨日更稠了。梅雨季节的湿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黏在方婉裸露的小臂上,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湿皮。
她跪在蒲团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钝痛。
面前摆着那卷《女诫》,以及那块被墨汁污损的蜀锦玉佩。
玉佩上的墨迹并未干透,反而因为潮湿而晕染开来,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莲,狰狞地趴在洁白的丝面上。
这是秦老夫人给的“考题”。
今日是方婉回门后的第一个大日子,也是秦家立威的日子。
秦老夫人要测试她的顺从度,更要借机羞辱这个刚进门、尚未站稳脚跟的二儿媳。
规矩很简单:若今日未抄完百遍《女诫》,且玉佩完好无损,便将她逐出家门,送入家庙赎罪。
看似无解的死局。
方婉垂着眼,目光落在手中的狼毫笔上。
笔尖已经折断了一截,墨汁顺着笔杆滴落,在那块蜀锦上又添了一道新的污渍。
她没有惊呼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调整呼吸,将断笔重新蘸满浓墨。
这一章,她要在这笔一划的抄写中,利用墨迹与蜀锦的纹理,将‘不敬’转化为婆母虐待、嫡姐陷害的铁证。
辰时,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斜斜地照进抄经阁。
光线落在玉佩上,那晕开的墨迹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层次感。
方婉拿起那块玉佩,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墨痕。
蜀锦的质地极软,吸水性极强。
普通的墨汁滴上去,只会留下一个圆形的黑点。
但这块玉佩不同。
它是用特殊的蜀锦包裹着羊脂玉芯制成的,锦面经过浆洗,纤维紧密。
当墨汁滴落时,它会沿着经纬线的走向迅速渗透,形成类似树根般的裂纹。
这就是秦柔所谓的“失手毁物”。
方婉冷笑一声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清醒。
她知道,这墨迹并非意外。
而是有人故意调高了墨汁的浓度,并在水中加入了一种名为“松烟胶”的东西。
这种胶能让墨迹在干燥后变得坚硬如石,难以清洗。
更重要的是,它能通过显微镜观察到细微的颗粒分布。
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那些颗粒的排列方式,与秦府账房特有的印泥成分一致。
方婉提起笔,开始抄写第一遍《女诫》。
字迹工整,力道均匀。
每写一个字,她就要停下来观察一次玉佩的变化。
她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时机。
巳时,青黛端着参汤进来。
丫鬟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方婉。
“小姐,夫人……哦不,老夫人让您去正院。”
方婉没有抬头,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。
“告诉她,我在抄书。”
“可是,她说若您不去,便是抗命。”
青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方婉停下笔,转过头,看着青黛。
“你刚才说,老夫人让你来传话?”
青黛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:“是,周管家也在一旁。”
方婉眯起眼睛。
周忠是大管家,向来只听命于秦老夫人。
他为何会亲自出面?
除非,这件事背后还有别的人。
比如,那个被禁足的嫡姐,方柔。
午时,方婉依旧跪在抄经阁。
她已经抄完了五十遍《女诫》。
膝盖上的伤口渗出了血,染红了粉色的裙摆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注意到,抄经阁外的脚步声多了起来。
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听说二夫人要把那块玉佩献给老夫人谢罪呢。”
“哼,那是想掩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