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还没停,檐水滴在青石板上,一声接着一声,像是催命的更漏。
方婉跪在抄经阁的硬木地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是一盏如豆的油灯,旁边放着那块被墨汁污染的蜀锦玉佩。
墨渍已经干透,像一道黑色的伤疤,横亘在原本华贵的织锦纹理之间。
她手里握着一支秃了毛的狼毫笔,蘸着浓黑的墨汁,在一叠泛黄的宣纸上,一笔一划地抄写着《女诫》。
第一遍,手抖。
第二遍,血渗。
第三遍,心静。
指尖磨破了皮,鲜血混着墨汁,晕染在纸面上,分不清哪是字,哪是痕。
秦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串紫檀念珠,眼神浑浊却锐利地盯着方婉的后背。
“方氏,你赢了。”
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,带着绝望,也带着试探。
方婉没有回头,只是手腕微沉,笔锋在纸上游走,留下一行端正的小楷:*“妇德无求,唯敬与顺。”*
她在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正厅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那是账房的方向。
秦家大管家周忠的声音尖锐而急促,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秩序。
方婉放下笔,缓缓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她面不改色,提起裙摆,走向门口。
抄经阁的门推开时,潮湿的风扑面而来。
她走到正厅门口,正好看见周忠死死护着那本月度开销账册,满脸涨红地对着几位管事嬷嬷呵斥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周忠吼道,“这是秦府的家底,岂是一个刚过门的二儿媳能碰的?”
方婉停下脚步,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那里沾了一点泥水,还有一滴未干的墨迹。
“大管家说得对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,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但这账册,脏了。”
周忠一愣,随即冷笑:“方姑娘莫不是抄书抄傻了?这账册分明干净得很,怎么就脏了?”
方婉抬起头,目光越过周忠的肩膀,落在后方那张巨大的紫檀案几上。
秦老夫人坐在那里,脸色惨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她的瞳孔有些涣散,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,而是惊恐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在那里的阴影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是幻觉。
方婉知道,那是致幻粉末过量后产生的幻视。
秦老夫人的头痛症并非风寒,而是常年服用一种名为“清心丸”的丹药所致。
那丹药里掺了少许曼陀罗花汁,能止痛,也能致幻。
如今药效发作,她看见了已故先祖,或者别的什么恐怖景象。
“母亲。”
方婉上前一步,跪下,额头触地。
“儿媳听见正厅有妖气冲撞,惊扰了长辈的清修。”
周忠正要反驳,却见秦老夫人突然尖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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