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雨,又下了起来。
秦府抄经阁内,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方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偶。
她面前摊开着一卷《女诫》,笔墨未干,墨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,如同某种溃烂的伤口。
而在那案几的一角,静静躺着一块蜀锦。
那块被墨汁污染的玉佩,此刻正嵌在蜀锦的中心。
黑色的墨渍顺着蜀锦繁复的云纹蔓延,原本洁白的底色被吞噬,变成了一团狰狞的黑斑。
这是方婉故意弄脏的。
也是她留给自己的刀。
“笔。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方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将手中的狼毫笔递了过去。
秦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的手里依旧捏着那串紫檀念珠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半柱香前,那碗安神汤下肚,药效开始发作。
一种诡异的紫气,似乎在她浑浊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。
但此刻,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,或者说,是更加偏执。
“抄完了吗?”
秦老夫人接过笔,指尖触碰到方婉的手指,冰凉刺骨。
方婉垂着眼帘,语气平淡:“还差最后一遍。”
“最后一遍?”
秦老夫人冷笑一声,将那支折断的毛笔扔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方氏,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,还是在考验秦家的规矩?”
方婉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秦老夫人的视线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恐惧。
只是缓缓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那里布满了细小的血泡,有的已经破裂,渗出的血丝混合着墨汁,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颜色。
“儿媳不敢。”
方婉低声说道,字字清晰,“只是手指磨破,怕污了经文,惊扰了母亲休息。”
这句话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却重重地砸在了秦老夫人的心上。
秦老夫人盯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她想起昨晚那碗汤药的味道。
甜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味。
还有那半柱香后,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,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那是幻觉吗?
还是……心虚?
“青黛。”
秦老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。
青黛低着头走进来,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去,把二奶奶手里的玉佩拿过来。”
青黛愣了一下,随即跪下磕头:“是。”
她走到案几旁,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蜀锦。
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玉佩时,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块玉佩,冰冷,沉重,带着一种不祥的气息。
就在青黛准备将其收起时,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母亲,这是什么?”
方柔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,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真与好奇。
看到那块沾满墨渍的蜀锦,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机会。
只要坐实了方婉“失手毁物”甚至“故意亵渎”的罪名,就能彻底将她赶出秦家。
“这是……”
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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