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穿过佛堂的窗棂,带着梅雨季特有的霉湿气,钻进方婉的骨缝里。
她跪在蒲团上,膝盖下的硬木硌得生疼,但比起身体的痛楚,更让她窒息的是空气中凝固的沉默。
正厅那一战,虽然撕开了秦家伪善的面具,却并未让秦老夫人倒台。相反,为了掩盖“服毒致幻”的丑闻,也为了挽回即将崩塌的家族威信,秦老夫人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外的决定。
她默许了方婉将那块被墨污的蜀锦玉佩捐给寺庙祈福的请求。
条件是:方婉需在佛堂抄完《女诫》一百遍,且必须亲手洗净玉佩上的墨迹,以此证明她的“诚心”与“悔过”。
这看似是宽恕,实则是更深层的羞辱。
洗净墨迹?
那墨汁早已渗入蜀锦的经纬,如同秦家刻在骨子里的规矩,岂是清水能洗掉的?
方婉垂着眼眸,看着案几上那块沾满黑渍的玉佩。黑色的墨团在洁白的丝线上蔓延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狰狞而诡异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必守的底线。
如果洗不干净,便是“心不诚”,逐出家门;如果洗得太干净,露出底下原本完好无损的玉质,便坐实了她之前“故意污损以博同情”的指控。
她必须在清洗的过程中,保留一部分痕迹,让这块玉佩成为一块无法辩驳的“残证”。
青黛在一旁捧着铜盆,手指紧紧绞着衣角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小姐,这……这怎么可能洗干净?若是老夫人反悔,说您洗得不净……”
“她不会反悔。”方婉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,“她现在最缺的,就是‘慈悲’的名声。只要我表现出顺从,她便需要这块玉佩来填补她内心的空洞。”
说完,方婉伸出双手。
指尖上还残留着昨日跪拜时磨破的血痕,殷红刺眼。
她将手浸入冰凉的清水中,拿起那块玉佩。
水温刺骨,激得她指尖一阵痉挛。但她没有缩回手,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墨迹的边缘。
蜀锦的纹理细腻,墨汁顺着纤维的缝隙向下渗透。
她不能用力擦,那样会破坏玉佩本身的质地,反而显得刻意。
她要做的,是利用水的张力,让墨迹自然晕染、淡化,最终变成一种模糊不清的灰影。
就像真相一样,永远无法彻底澄清,只能被时间掩埋。
第一遍《女诫》抄写到一半时,佛堂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清脆,急促,带着几分骄纵。
是方柔。
方婉手中的笔顿了一下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团黑斑。
她抬起头,看见方柔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封折好的信笺,脸色苍白,眼神却透着狠厉。
“二嫂真是好手段。”方柔走进来,目光扫过方婉满是血泡的手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连母亲都能被你唬住,这份孝心,倒是难得。”
方婉放下笔,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,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“大姐说笑了。”方婉低声说道,“儿媳只是不想让母亲失望。”
“失望?”方柔嗤笑一声,上前一步,将那封信笺拍在案几上,“你让母亲失望的事还少吗?不过,今天我来,不是为了听你假惺惺的忏悔。”
她指着那封信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把那块脏东西捐出去,就能全身而退?告诉你,我已经查清楚了,你私下里……”
话音未落,青黛突然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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