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,带着梅雨季特有的腥湿,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。
方婉跪在抄经阁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手中的狼毫笔已断了两根,指尖的血混着墨汁,在宣纸上晕开一个个暗红的圆点。
像极了某种不祥的眼眸。
她没停。
一笔,一划。
《女诫》中的“谦让”二字,写得极慢。
墨迹未干,空气却粘稠得仿佛凝固。
那块被污损的蜀锦玉佩,就摆在案头。
经过一夜的风干,原本泼洒开的墨渍并未散乱,反而顺着蜀锦细密的经纬纹理,凝结成一种诡异的形态。
那黑色浓重如夜,边缘参差如爪。
而在黑色的中央,隐约勾勒出一个扭曲的字形。
泣。
方婉垂着眼,目光在那字形上停留了一瞬。
随即,她抬起手,用袖口轻轻拭去指尖的血迹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秦老夫人来了。
身后跟着满脸阴云的方柔,以及几个神色惶恐的婆子。
抄经阁内的温度,似乎又降了几分。
秦老夫人站在门口,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显然昨夜并未安寝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案头上的玉佩。
“二嫂。”
方柔上前一步,声音娇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,“母亲身体不适,正需静养。你这般折腾,若是惊扰了母亲……”
方婉没有抬头。
只是将最后一笔写完,搁下毛笔。
“大姐姐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儿媳只是在抄写《女诫》,未曾打扰任何人。”
秦老夫人冷哼一声,迈步走进屋内。
那股陈年的药味混合着檀香,扑面而来,令人窒息。
她在主位坐下,目光扫过方婉满手伤痕的双手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但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严厉的审视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秦老夫人开口,声音尖刻,“你失手毁物,便是有罪。如今墨迹已干,呈上来吧。”
方婉缓缓起身。
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,但她站得稳当。
她拿起那块蜀锦玉佩,双手捧起,递向秦老夫人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,方婉忽然停住。
“母亲且慢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秦老夫人的眼睛。
那眼神清澈,却深不见底。
“这块玉佩上的墨迹,并非偶然。”
方婉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。
“儿媳观察良久,这墨迹顺着蜀锦的纹路蔓延,竟天然形成了一个‘泣’字。”
方柔脸色一变,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抢:“荒谬!不过是脏东西罢了,哪有什么天意人意的!”
方婉侧身避开,动作不大,却恰好挡住了方柔的手。
“大姐姐如此激动,是怕什么?”
方婉淡淡问道。
秦老夫人眉头紧锁,接过玉佩。
她的手有些颤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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